赶路许久,总算抵达枫林别院。
不比京城里热浪蒸腾、闷得人喘不过气,枫林背靠青山,山林敛了暑气,风里都带着草木的微凉。
天色已然沉落,暮色黑压压笼下来,将整片林子浸得静谧幽深。
随行的暗卫、仆妇奴仆纷纷上前,有序围着马车卸行李物件,一应杂事全由映荷与钟妈妈分头调度。
钟妈妈一边指点一边叮嘱:“手脚都轻些!这一箱是主母惯用的茶具,瓷器娇贵,万万磕碰不得。”
映荷嗓音轻亮:“那几箱是娘子随身带的账册文牍,仔细搬着,别乱堆。”
别院虽平日没人住,却从不荒疏,向来有人来洒扫打理。
荣国公夫人被扶着下了马车,抬眼四下一望。
黑黝黝的,偶尔还有虫鸣。
荣国公夫人隐隐觉着像是被人做了局。
“怎么是此处?”
“不是去建州吗?”
晚风拂面,山林清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还记得没成亲前,戚清徽带她来此地挖过合卺酒,临走前她还放话说以后要再来。
倒是真来了。
明蕴笑了。
“我何时说去建州了?”
荣国公夫人:“你耍我?”
明蕴很受伤:“婆母怎会这般揣测我?”
“这一路行来,七月流火暑气逼人,才不过赶了一日路程,婆母便已是几番不耐抱怨。越往日后走,天只会越酷热,婆母这般身子骨,哪里熬得住长途颠簸?”
“建州山高路远,一路风餐露宿,风霜劳碌半点少不了。”
她语气放得柔缓,句句都透着体恤:“我倒是无妨,受些辛苦也不算什么,只是真心怕婆母身子吃不消,遭这份罪。”
荣国公夫人一听也是。
天热,先找个地儿避暑也不错。
荣国公夫人矜持点头:“你有心了。”
说罢,眼光往后一落,见戚清徽抱着允安,又开始冷嘲热讽。
“还得是你贴心,处处替我着想周全,不像有的人,什么点心,也好意思拿出来,当我没吃过好的。”
戚清徽:“那母亲吃了吗?”
荣国公夫人:……
吃了,都吃完了,渣渣都没剩。
就在这时,有老者提着灯过来,走得很慢,像是腿部受过伤。
荣国公夫人定神一看,刚觉得此人熟悉,就见戚清徽上前,语气恭敬。
“周伯,往后几日,有劳您照看了。”
“老奴上了年纪,只怕粗手粗脚,怠慢了主母与少夫人。”
“不过,这林子自老太爷去后,少有人来。眼下少夫人携小公子一并过来落脚,倒把这空山别院也衬得热闹鲜活起来了。”
周伯上了年纪,目力本就昏花,此刻天色沉沉,更是看不真切。
他眯起老眼:“这便是小公子罢?老太爷若是泉下有知,定要欢喜得合不拢嘴。”
荣国公夫人反应过来了,笑着上前问候。
“您身子骨还硬朗吗!”
“硬朗,谢主母记挂。”
戚清徽顺势将怀里的允安往前递了递,任由老人家细看。
“哎哟哟,真是个俊俏娃娃,眉眼模样,竟和世子您幼时生得一模一样!”
周伯笑得眉眼都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