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一声紧似一声。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像是要把这屋顶掀翻。
明老太太身子一软。
身后婆子眼疾手快扶住,没让她栽下去,可拐杖落了地,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所有人心里。
“蕴姐儿……”
她颤颤巍巍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够明蕴的衣袖,手却在半空抖得厉害。
“你听祖母说,这件事……”
明蕴打断:“祖母知晓那些信的吧。”
“可信上母亲要让静妃接她走。”
“祖母最是顾全大局,生怕静妃为此刁难父亲,有碍仕途,索性……您当做睁眼瞎,以常年操劳身子不适为由去了道馆养病。”
这……又何尝不是默认。
后来,孟兰仪没了。
明老太太急急赶回来,可什么都迟了。
灵堂里,白幡低垂,嬿嬿跪在灵柩前,哭着找娘。昱哥儿还小,听到嬿嬿哭,也跟着嚎嗓子大哭。
明老太太腿一软,眼前黑,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门槛上。
从那日起,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明岱宗呢?
孟兰仪下葬那几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外头人只当他是悲痛过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信,早就一封封被他亲手烧毁。
他在怕。
怕一闭眼就是孟兰仪失望的眼神。
可等棺材彻底入了土,他又觉得他没错。
他不能有错。
若是有错,那兰仪是他害死的。这个念头太重了,重得他扛不起。
于是很快,柳氏被扶了正。
明老太太又去了道馆养病。
眼下,所有的真相彻底被掀开,明老太太浑身一震。
“我不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知道!蕴姐儿,我实在不知你娘有了轻生的念头。”
“我最是中意这个儿媳,把她当做亲生女儿。”
话没说完,泪已经滚了下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出破碎的呜咽。
“是我的错……蕴姐儿,是我的错……”
“你爹抬柳氏为正室,我就该拦的。”
她踉跄着往前扑,终于抓住了明蕴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实在不知你娘会……我若是知晓,我怎会……”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全靠那一截衣袖撑着:“你是不是恨祖母了?蕴姐儿,你是不是恨祖母了?”
明蕴看着明老太太,最后别过脸去。
“来的路上我就在想,祖母对我疼爱,其中是不是掺着对阿娘的愧疚。”
明老太太一滞。
“不,没有。”
明老太太:“你可是明家头个孩子。你出生那会儿,那么小一团,皱巴巴的,抱在怀里我都不敢用力……”
可明蕴只是垂下眼,看着她攥在衣袖上的那只手。
苍老的,布满褶皱的,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曾在她夜里烧时,一遍一遍给她换额上的帕子,熬得眼睛通红。
明蕴伸出手,覆上去。
然后,一点一点,将那只手从衣袖上挪开。
“可我现在觉得,这不重要了。”
“祖母庇护我,是真。”
明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