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天色突然就黑沉下来了。
毫无预兆。
方才还亮堂堂的日头,不知被哪来的乌云一口吞了。殿内陡然暗下去,像是谁把灯吹了。
贺瑶光仿若才回过神。
她后退一步,又退一步。
信息量太大了。大得她脑子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她什么都抓不住。
双胎。
姑母和……和明蕴的母亲?
她猛地看向明蕴。
女子艳若桃李,端端坐在那里,眉眼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此刻细看——
那眉眼,那下颌的弧度,那低垂眼睫时投下的阴影……
竟真有几分姑母的影子。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贺瑶光死死看向静妃。
“姑母不喜贺家,也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什么双胎……是假的吧?”
她从没听过。
但……
“先帝是忌讳双生不错,可贺家分明可以封了知情人的嘴,把孩子养在家里,对外只说生了一个便是。何至于非要送走一个?便是送走,怎这些年从没有走动过……”
“送走?”
静妃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你当你那好祖父,只是把人送走?”
外头都说镇国公府老太太临盆那日,生了许久,怎么也生不出来。差点难产。
什么难产?
分明是生下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
其实也没什么。
偏偏……
静妃一字一字道。
“先帝修皇陵那几年,银子像泼水似的往外倒,百姓的骨头都榨出油来,就为了给他砌一座死后的宫殿。”
“修好了却地动了。老天爷不给脸,外头说什么的都有。说帝王德行有亏,不配坐那把椅子。”
“先帝能认?正愁没处撒这口气,顺嫔那对双生女就落地了。”
什么帝王惹来天怨?分明是孩子不详。
双生是不祥之兆,多好的由头啊。
“两个才出生的婴孩便成了替死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先帝亲手斩杀,血淋淋地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那一刀斩下去的,不只是两条刚睁眼的性命。
更是满朝文武的胆子。
一时间百官自危,大气都不敢喘。谁敢去劝谏?生怕受了波及。
偏偏后脚,贺家老太太临盆,落地两个女婴。
贺家敢吗?
静妃唇边那点弧度更深了些,是讥诮。
“你祖父贪生怕死。”
“后头生的那个,就是祸端。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摆了摆手。”
“知情的,死。不知情的,也死。只要沾过产房的边,就一个不留。”
殿内的光线不知何时又暗了几分。
静妃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像在念一卷黄的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