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人一派人去接人质,肖夫人高秀英这儿就得信了。
她少女时曾经在孝慈高皇后宫里住过两年,名义上是做护卫和教导宫人剑术,其实没教出几个高手来,但宫里的人脉却结下了。
当今皇帝登基不过年余,皇后马氏又年轻,哪怕是为了孝顺名声,都不可能早早将宫中的人全数更换的,因此宫中许多不那么要紧的职位上,留的依然是先帝时的旧人。
这些旧人,多数都曾与高秀英结识。在禇宫人对马家人的作用未被公之于众之前,高秀英想要透过自己的人脉,把一个不起眼的小宫人弄出皇宫,其实也不是什么费劲儿的事。如今人被报了病亡,出宫后改名换姓,重新上个户籍,高秀英同样靠着自己的人脉办成了。
就算马皇后与马家人察觉到了其中有她的手笔,也不能大肆宣扬出来。马家的二小姐为了收服一个江湖草莽,就把后者的妹妹送进一国皇后宫中为侍,随时有可能接触到皇帝皇子,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高秀英心里有恃无恐,知道马家人现自己扣留了人质,也不在意,横竖他们又找不到她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自打现丈夫肖君若背刺了自己母女,高秀英就第一时间把禇家女眷换了藏身的地方。如今,肖君若根本不知道这三名人质的去处,甚至不晓得妻子手下哪个人奉命去办了这件事。哪怕他再想巴结讨好马家,也不可能再出卖一回妻子了。
他担心妻子怀恨在心,会把马玉瑶的事迹大肆宣扬开来,令马国丈夫妇无法遮掩弥补,以至于怨上自己,接连几天都在想尽办法讨好妻子与嫡长女,就盼着她们能消了气,不再责怪自己,还肯听自己的劝,别真的把皇后给得罪狠了。
高秀英对此不置可否。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女儿离开肖家,此时倒不急着与丈夫翻脸,只淡淡地虚应着,再私下留意丈夫的行事,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肖玉桃,痛哭了一场之后,如今对父亲也死了心。父亲要讨好她,她只管受着,父亲买什么好东西给她,她也只管收着。横竖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跟着母亲离开,手里多攒些私房,日后也能好过一些。就让父亲跟姨娘弟妹一道过活去吧!没有母亲四处打点,主持中馈,她就等着看这一家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肖君若见妻女虽然对自己冷淡,但并没有吵闹不休,追究到底,便以为自己把她们给哄住了,也就安了心,只耐下心来等待马家那边的结果。
他不知道,高秀英私底下又设法用重金收买了马家的两个仆人,一男一女,一里一外,虽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得重用的人物,却能替她打听到马国丈府内部的消息。
马国丈夫妇现自己没有任何辖制禇老三的筹码后,就立刻拿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这个证人出现在皇帝皇后面前。
眼下皇帝皇后只是听说马玉瑶因为妒忌,设毒计暗害兴云伯府大小姐的事,至于她给御马下药、杀死了皇帝看上的宫人、派人刺杀朝廷命官等事迹,暂时还只有马肖两家人知晓。这些事可不能传到皇帝耳朵里,那样被厌弃惩处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马玉瑶了,说不定连马皇后以及大皇子,都要受到牵连!
马皇后与大皇子是他们马家未来百年富贵的重要保障,他们绝对不能出事!
反倒是小女儿马玉瑶,在家里装得乖巧,却瞒着父母长姐做下这么多骇人听闻的坏事,差一点儿害了长姐外甥,绝对不能轻饶!
马国丈对夫人道:“眼下玉瑶还未回京,等她跟着二房回来了,便把她关在家里,对外只说她旅途劳累,落下了病,叫她在家里休养两三年,等事过境迁了,她又肯真心悔改,咱们再给她说一门亲事,需得找那人丁单薄又不显赫的人家,把她嫁过去,再给女婿谋个外任,叫她离京城、东海剑庐以及肖家都远一些才好。”
但如果小女儿不肯悔改,依旧是从前那刁蛮不讲理的脾气,不懂得体恤父母,不懂得为长姐分忧,那马家就容不得她了。年轻娇弱的小姑娘,在家里养病养上两三年,一病病死了,也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马国丈夫人知道丈夫的安排再稳妥不过,可想起小女儿从前乖巧贴心的模样,便忍不住心疼:“她年纪还小,不懂事,兴许再长大两岁就好了。倘若她知错能改,还是给她寻个好点儿的亲事吧。京城以外,江南地界上,有的是富贵安逸的世家高门,叫她得一世富贵安稳就好,何必非得叫她低嫁受苦呢?”
马国丈不以为然:“世家大户人口众多,人事繁杂,她那个脾气,哪里是能受得了约束的?别跟人口角几句,便要害人性命。事情闹大了,传到京城来,皇后娘娘的名声怎么办?!难道要叫世人议论我们马家教女不善,能养出个善妒狠毒的小女儿来,大女儿也必定不是什么贤良厚道人?!”
马国丈夫人顿时就闭了嘴。她虽然心疼小女儿,却也知道大女儿才是自个儿一家富贵荣华的根本,绝不能为了小女儿的利益,损害了大女儿的脸面与声望。
于是她便松了口,道:“我这就打人去接孩子,见了二弟妹和侄儿,就说是我身上不好,催着玉瑶赶紧回京为我侍疾。待孩子进了家门,就立刻命人把她看紧了,不许她再见旁人。等二房过后回京,只说玉瑶是为了给我侍疾,累出病来,才不见人的,也就罢了。”
马国丈对夫人的安排没有异议,就催着她去办了。至于从肖家人手里要回来的那些证人,他倒没有立刻灭口,而是将人秘密关押在府中,打算等到小女儿回家,就拿他们为证,质问小女儿。有人证物证在,不怕小女儿耍赖不认。
当然,等到他们夫妻把小女儿弹压下去了,这些证人还是需要被解决掉的。只是这事儿需得做得隐秘些,不能太急,也不能引人怀疑。肖家人知道他们在马家手上,万一察觉到这些人被马家灭口,回头便又是一个把柄。眼下马家能稳住肖家还好,哪天肖家与马家生了嫌隙,这便是生事的由头了。
马国丈为了堵住肖家人的嘴,立刻挥了自己的人脉,四处打点,帮肖君若在禁军中谋得了一个职位。肖君若感到挺满意的,虽说官位不算高,但马家如此有诚意,日后未必不会再助他高升。他宁愿细水长流,与马家结下善缘,也不想因为心气太高,便得罪了马国丈,从此失了这个新靠山。
肖君若很快就走马上任了。肖夫人高秀英看在眼里,倒也不着急。
他们一家三口赶路赶得急些,比马家二房更早进京。但后续德州生过什么事,岑柏都派人快马加鞭送了信给他们,因此高秀英心里有数,自己告状失败了,可后头还有德州知府,还有大名公主的驸马李坚呢!
马玉瑶的苦主,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