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最后整个车厢的人都跟着哼起来。
起初还有些迟疑,声音不齐,但很快,歌声就汇成了一片,虽然依然跑调,却异常响亮。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歌声在晨风中飘荡,一路向南。
驾驶室里,陈连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嘴角微微上扬。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
“年轻真好啊。”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感慨地说。
陈连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路。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那是阴雨天就会犯的老毛病。
“这次不一样。”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这次是保护技术人员,是保障装备,不能有闪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送走车队,林默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独自站在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五辆卡车留下的轮胎印还在水泥地上清晰可见,几个被踩灭的烟头散落着,还有一张不知谁掉落的纸巾,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早晨的阳光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是不是在担心团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余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林默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空荡荡的广场:“是啊,虽然说是技术指导,在后方,但毕竟是战区,流弹不长眼,万一……”
他没说下去。那个“万一”后面跟着的可能性,他不敢细想。
“别多想。”高余握紧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和林默那双布满老茧、经常沾着机油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选的人,你教的,你该有信心。小山是老手了,有经验,那几个大学生虽然年轻,但聪明,学东西快,还有陈连长,我看得出来,是个靠谱的人。”
林默终于转过头,看着妻子。
晨光里,高余的脸庞柔和而坚定,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女式中山装。
“谢谢。”林默轻声说。
“老夫老妻了,说什么谢。”高余笑了,她从包里拿出相机,“我得回报社了,今天这个送行场面,要做专题报道。照片我已经拍了三十多张,还得回去筛选,冲印,写稿子。”
“好,路上小心。”林默说。
“你也是,别太累。”高余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那节奏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厂区大道的尽头。
他快步走回办公楼,在椅子上坐下,先看了看日程表。
上午九点有个生产调度会,十点半要听“利剑”单兵防空导弹的项目汇报,下午要去十号工程楼看三代机的风洞试验数据……
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整个伊朗项目的物流和运输安排。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保利科技,周长征总经理。”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转接的提示音。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周长征爽朗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上:
“林所长!送行结束了吧?我这边可是早早就出了!天没亮就上车了!”
“周总动作真快。”林默看了看表,刚七点一刻,“你们现在到哪了?”
“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三小时后落地广州!”
周长征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林所长,我们这次可是大手笔,二十辆69式改进型坦克,三十辆63式装甲输送车,还有配套的弹药和维修设备。光运输机就调了八架!伊尔-76,老大哥的大飞机,载重量大,航程远!”
林默心里快计算:“坦克和装甲车全部走空运?”
“对!陆运太慢,路上颠簸对精密部件也不好。”周长征解释。
“伊朗催得急,巴列维港那边等着卸货呢,我们跟空军协调,特批了专线。歼击机那边,我让老张他们走的是另一条线,从沈阳直飞广州,然后直接飞过去,那些宝贝可不敢在路上耽搁。”
“好。”林默点头,“我这边团队乘火车到北京,转飞机去广州,装备走铁路,今天下午车,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广州站,人员大概比装备晚一天到。”
“时间正好!”周长征说,“我们的人会在广州等你们汇合,对了,船已经安排好了,东海号滚装船,五万吨级,远洋的船,跑中东航线有十几年经验,船长是个老海员,过马六甲海峡就像回家一样熟悉。”
“船期呢?”
“五天后离港,航线已经报批了,走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波斯湾,总航程大约六千海里。”
“海军会派一艘护卫舰护送到公海,之后由船上的安保团队负责,我们雇了国际安保公司,船上配了三十名武装警卫。”
“都是退役的特种兵,有实战经验,装备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