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兵器工业2o3所大院,坐落在安西西郊,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透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肃穆气息。
这里是国内最早从事导弹武器系统研的单位之一,院墙高耸,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进出车辆和人员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下午两点半,三号楼二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白的中山装或军便服,面前摆着搪瓷缸,缸里是浓得黑的茶水。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负责会议的是2o3所分管人事的副所长孙正军,一个五十五岁,头花白的老军人。
他面前摊开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总装备部的鲜红印章。
孙正军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同志们,”孙正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今天的会议主题,文件大家都看到了。”
“总装部要求我们支援一批专家,去宁北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参与他们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里研究决定,从咱们‘红缨’项目组抽调部分骨干。
具体名单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吸烟的“嘶嘶”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微响声。
几秒钟后,坐在孙正军右手边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服!”
这人叫周亚明,“红缨”单兵防空导弹项目负责人,四十八岁,方脸浓眉,性格耿直火爆。
他从1975年项目立项就担任负责人,带领团队一干就是六年。
“孙所,我不明白!”周亚明站起来,脸色涨红。
“‘红缨’是我们2o3所的项目,是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滴搞起来的!整整六年啊!”
“同志们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做了多少次试验,失败了多少次!”
“现在眼看着就要有突破了,上面却让我们抽调骨干去支援别人?而且还是支援一个跟我们做同样项目的单位?”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周工说得对!凭什么啊?”
“我们才是正牌的研究单位,红星厂算什么?一个地方军工厂,搞搞步枪火箭筒还行,防空导弹他们碰过吗?”
“就是!单兵防空导弹和其他导弹可不一样,他的技术难点有多少?探测系统,推进剂,战斗部,气动布局……哪一样不是硬骨头?我们啃了六年才啃到一半,他们凭什么?”
“我知道红星厂这两年名声很大,”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推了推眼镜,尽量用理性的语气说。
“他们搞的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确实有水平。”
“但是隔行如隔山,导弹和光电子是两个领域。他们没有任何导弹研的基础和经验,从头开始?说得轻松!”
另一个头稀疏的老工程师叹息道:“我不是怀疑红星厂的能力,但是搞科研要尊重客观规律。”
“单兵防空导弹涉及十几个学科,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迭代,我们从75年立项到现在,光是气动外形的风洞试验就做了上百次,制导头的模拟仿真跑了上千个小时,这些基础工作,不是靠热情和投入就能跳过的。”
“而且这会造成资源浪费!”
周亚明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国家经费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明明有我们这支现成的队伍在攻关,为什么要另起炉灶?这不是重复建设是什么?这是极大的浪费资源!”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声,质疑声,愤懑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都是国内顶尖的导弹专家,在各自领域都有深厚的造诣。
六年来,他们为“红缨”项目倾注了全部心血。
打个不恰当比方,类似于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要被别人抱走,还要自己去帮别人养孩子,这种滋味可想而知。
孙正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这些同志的心情。
作为分管人事的副所长,他太清楚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
六年来,有人因为长期接触有毒推进剂原料得了职业病,有人因为试验事故落下伤残,有人因为工作太忙妻离子散。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相信,他们是在为国家铸造一面坚不可摧的防空盾牌。
可是现在,这面盾牌可能要由别人来铸造了。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孙正军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孙正军在2o3所干了二十年,陪着‘红缨’项目走了六年,我比谁都心疼,比谁都不甘。”
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但是,命令就是命令,这是总装部正式下的文件,是经过军部长批准的。”
“我们2o3所是军队的科研单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点,不需要我多强调吧?”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军人或军工系统的老同志,服从命令的意识早已融入血液。
“我知道大家想问为什么。”孙正军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其实原因文件里写得很明白,昨天王所长从京都打电话回来,也说得更直接,上面嫌我们进度太慢了。”
“慢?”周亚明瞪大眼睛,“孙所,六年时间从无到有搞出一型单兵防空导弹,这还叫慢?”
“国外的同类项目哪个不是十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