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是真没想到,人生竟然会有这样的际遇,跟天上掉馅饼似的,不偏不倚,精准的掉在了自己嘴里。
这些年来,撑这家厂子,确实还挺难的。
一开始,是纯粹出于兴趣,靠着卖快消品类衣服,赚了点钱,想玩点自己感兴趣的。
于是拜访各种师傅,查阅各种古籍文献,加上民间走访,把香云纱的手艺,一点点攒出来了。
那会儿也是玩儿。
所以他对“玩儿”,感情还挺复杂的,精神世界惬意愉悦,物质上痛苦烦恼。
玩着玩着,完成专业的之后,那种愉悦和痛苦,便也倍增。
东西是真好啊。
自己一个湿热体质的人,穿香云纱特制的内裤,裆部都不出汗。
经济上行的时候,靠着外贸单,高客定制,还能活下去,多少还能赚点,虽然少,但聊胜于无。
但经济一下行,整个一无底洞,比四脚吞金兽都烧钱!
师傅和工人要养家,要吃饭,但没有客户,只能自己养,已经降了一波工资,师傅都走了两个,剩下的,也只够刚好维持基本运转。
房都卖了两套,整个一焦头烂额。
现在……
这“小兄弟”真要投资?
昨晚他跟林楚聊的时候,一开始为什么不愿意聊事业,就是因为这个。
在林楚身上,他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年轻人总是乐观的,觉得未来会越来越好,习惯各种做加法,自己喜欢的,都要尽情体验一遍。
这也没错,因为有大把的时间成本和试错成本。
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河不是总向着你流的,经济也是有康波周期的。
做加法的时候有多快乐,以后想甩包袱的时候,就有多纠结多痛苦。
更可怕的还是拖着,不拖,一点希望都无,拖着,钝刀子割肉,那真叫一个日日生疼,夜夜辗转反侧,每天早晨一睁开眼就是钱。
“别投!”
裴明念头浮想联翩,倒了两杯茶,忽然蹦出俩字。
惊喜过后,便是反思。
——害他干嘛呢?
年轻人就该蹦迪,就该喝酒,就该去旅行,去骑最野的马,睡最美的妞,做工厂算怎么回事?
林楚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水,笑道:“怎么?还不让投呢?”
裴明若无其事的说道:“不赚钱,无底洞,玩点别的去,别玩这个。”
侯程锦看着这俩。
无语了。
玩什么!
玩什么基情满满!惺惺相惜?意气相投?
一个金主投资人想投,一个还不让投了。
哎吆,这你侬我侬的。
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