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骰子在"新寿行"匾额上旋转不休,其声初如冰珠落玉盘,渐似闷雷滚云层。
骰面"坏账"二字渗出血色,每转一圈,三界生灵命数便随之起伏。
东海之滨有百岁渔翁撒网时忽觉臂力倍增,网上来竟是一尾金鳞龙鲤;西荒大漠中垂死商贾咳出黑血,却现沙丘下涌出甘泉;南疆密林里新生婴孩停止啼哭,眸中竟映出千年古寨的图腾光影。
九天云网金丝震颤,九庙匾额如星辰明灭。沈不忌负手立于网心,忽见骰子转骤缓,血字竟在匾额上烙出深痕。
与此同时,云海深处传来琉璃碎裂之声,似有亘古封印正在瓦解。
"终于醒了。"
他指尖抚过镇国印,印纹忽明忽暗间,映出人间异象——各州城坊市间,凭空浮现无数半透明虚影。
这些身影或扶玉秤量度街石,或持铁簿记录市声,衣袂飘荡处不留足迹,正是传说中执掌天地账目的"坏账司"行走。
长安西市,卖炭翁惊见一青衣书生立于炭车旁,手捧竹简轻叹:"炭火暖三冬,折寿二载余。"言罢以朱笔在简上勾画,老翁顿觉寒意彻骨。
金陵秦淮河畔,歌女正拨琵琶,忽有玄衣女子以金剪剪断琴弦:"靡音惑心,当削寿十年。"
琵琶女指间骤生皱纹。
九天之上,沈不忌骰子一掷,血光暴涨:"等的便是清算者。"
话音未落,坏账司行走齐仰。青衣书生袖中竹简飞起,简上无字,却映出沈不忌生平种种:刑场斩妖时妖血飞溅、夜屠公子时灯笼摇曳、反杀州牧时官印崩裂。。。每个画面旁皆标注"坏账"朱字,最后定格在他融合九庙的瞬间,旁书"坏账总额:不可计量"。
"根据《天地账目通则》第七章。。。"书生抚简而言,忽被骰子破空声打断。
黑玉骰子疾射竹简,在触及简面时轰然炸裂。
亿万血珠泼洒处,竹简文字倒流重组——"坏账"化作"新账","不可计量"变为"天地正源"!
书生次色变:"篡改原始凭证?"另几位行走齐声喝道:"坏账司听令!收此孽账!"
五道虚影腾空而起,各祭法器:玉秤量因果,金剪断宿命,铁簿记盈亏,铜镜照虚实,石砚磨善恶。
五器成阵,将沈不忌困在中央。
玉秤倾斜时显现三界寿数流转,金剪开合间剪断因果丝线,铁簿翻页记录天地盈亏,铜镜照出神魂本源,石砚研磨善恶业力。
阵中奇景乍现:沈不忌每道呼吸皆化作账簿虚影,每步踏出皆生出金铁交鸣的算盘声。
玉秤触及他衣角时骤然倾斜,秤盘上浮现"欠天地寿元九万载"的朱字。
"错。"沈不忌弹指震开玉秤,"是天地欠我。"
镇国印勐亮,映出九庙根基深处秘辛:原来远古时天地初开,鸿蒙生灵本享无量寿数,是坏账司暗中设立九庙收割,将"长生"定为"坏账"!
画面中可见初代坏账司行走以玉秤称量日月,以金剪修剪生命树,以铁簿篡改生死轮回。
五位行走见状齐退三步,法器光芒骤黯。青衣书生苦笑:"不想阁下已勘破本源。
然清算者将至。。。""故需先清旧账。"沈不忌袖中飞出折寿簿,簿页翻动间吸尽五件法器灵光。
玉秤裂痕蔓延如蛛网,金剪锈蚀成粉,铁簿青焰,铜镜蒙尘晦暗,石砚碎作齑粉——坏账司行走皆遭反噬,身形渐淡如烟。
就在五人即将消散时,九天最高处传来锁链拖曳声。但见云层裂开巨缝,一具青铜棺椁缓缓垂落。
棺盖刻满账目符文,每道符文中皆囚禁着挣扎的魂灵——有试图逆天改命的修士,有私增人间寿数的地祇,更有上古时反抗九庙规则的先天神魔!
棺椁未至,威压已让新寿行金丝崩断三成。金陵秦淮河上画舫倾覆,长安西市炭车自燃,人间众生皆心口剧痛。
沈不忌却朗笑震袖:"终是肯现身了?"他竟不迎战,反将镇国印拍向自身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