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寿瘟关墙头无火,只余一地碎霜。
沈不忌负手立于暗处,黑袍贴墙,像一道被夜风钉住的影。
他脚下横放一只狭长木匣,匣无漆,裸木原色,木纹里渗着断续红丝——血干透后留下的盐霜。
匣内是刀,刀名无息,刃长三尺七,昨夜刚吞完第四十九条整寿,刀背添了一道银灰线,像人额新生的抬头纹。
裴远的声音自墙根响起:“北境急递,镇妖司本部调你入京,明旨晨。”
沈不忌不答,抬脚踢匣,匣滑下墙头,落入关外深草,无声。
他自己随后跃下,赤足点地,算珠在踝上轻撞,仅一声——
记路。
官道五十里,无驿,无店,两侧枯杨夹立,枝桠交错如断骨。
沈不忌独行,背无行李,只负那口原色木匣。
后方三里,尘土轻扬,七骑暗随,服色与夜同,呼吸却粗——寿元太旺,压不住。
他们奉命:截杀,不宣。
为者名高阙,镇妖司总旗,官牌刻“捕”字,剩寿三十七年,擅锁链,链长丈二,环节藏“定魂钉”。
七骑分扇形,距十丈,同步提,蹄声裹布,仍沉。
高阙抬手,六骑停,他独自前出,链落鞍侧,拖起火星。
“沈不忌,留刀。”
四字出口,锁链已飞,链头如毒牙,直射木匣。
沈不忌不回头,左足外撇,身形微侧,链头贴臂掠过,钉进泥里,溅土。
第二击紧随,链尾横扫,取膝。
沈不忌右手探后,木匣开寸,无光无啸,仅一声哑响——
链断。
断口平滑,像被水线割开。
高阙虎口裂,血沿链槽滴,未落地,沈不忌已到他马侧,指背敲鞍,鞍木瞬折,马跪。
高阙落马,喉前凉,刀尖停,刀柄仍在匣,刃只出半尺。
沈不忌俯视:“税,十抽一,交三年。”
高阙怒吼,抖肩弃链,袖中滑出短匕,反撩。
匕尖未起,他胸口先陷——刀背横拍,骨裂声闷。
【寿元+3年】
数字一闪,沈不忌收刀,刀未全出,已回匣。
其余六骑见状,拔刀,却迟。
沈不忌掠过,黑影在月光下折成六段,段段有人倒地,皆喉裂,血线细,未溅衣。
六声算珠,几乎叠在一起。
【+18年】
沈不忌收步,官道重归寂静,只余七具尸,七张“捕”字牌,牌面被血渗满。
他俯身,取高阙牌,指背一抹,字消,成一空白税票。
“进京,缺张路引,正好。”
木匣重新负上,他继续北行,脚步比先前更轻——
寿元重,压不住,便踩在脚下。
天未亮,驿舍独灯。
驿丞趴在柜台打盹,梦里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