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撕裂了凌晨三点的寂静,陈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只说了三个字:“出事了。”
半小时后,我站在市殡仪馆的太平间门口,浓重的福尔马林和尸蜡混合的甜腻气味几乎凝成实质,但我闻到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怨气被强行点燃的焦臭。
推开厚重的铅门,冷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跟随的几个年轻警员当场变了脸色。
正中央的3号不锈钢冰柜上,端坐着一具“尸体”。
说它是尸体,因为它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烈火焚烧后又强行捏合的灰白色,关节处甚至能看到骨灰的质感。
说它不是尸体,因为它坐得笔直,双目紧闭,脸上被涂满了粘稠的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仿佛一个劣质的祭祀神像。
“林法医,这……这是我们昨天下午刚送去火化的李大爷,骨灰家属还没来得及取走。”殡仪馆的王馆长声音抖得像筛糠,“夜班小刘巡查的时候现3号柜自己弹开了,过来一看,人就……就坐这儿了。”
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张诡异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尸体僵直的膝盖上。
那里,一双焦黑的手紧紧攥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熟悉的警徽和编号。
陈骁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是许沉舟的工牌,一模一样。”
我心中冷笑,一模一样?
恐怕是特意做旧的复制品。
我戴上手套,缓步上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我的靠近而变得滞重起来。
那股怨气更浓了,像是无数个声音在我耳边尖啸。
“这家伙,已经开始给自己阴间编制了?”我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小心翼翼地从尸体手中掰开那块铭牌。
入手冰冷,带着一种死物的沉寂。
我没多看,直接将其装进证物袋,对陈骁说:“现场封锁,让技术队的人别乱动这具尸体,所有人都出去。”
回到局里的实验室,我没有立刻进行常规检测,而是直接将铭牌丢进了一个盛满王水的烧杯里。
刺鼻的烟雾升腾而起,表层的金属镀层在强酸的腐蚀下迅溶解,出“滋滋”的声响。
几分钟后,当表层完全脱落,底层一行用阴刻手法留下的蝇头小字清晰地显露出来:癸亥年·伪地府·正印冥官许。
癸亥年,那是三年前。许沉舟,你布局得够早的。
我立刻调取了许沉舟近三年经手的所有案件档案,特别是那些无名尸的处理记录。
电脑屏幕上,数据飞滚动,最终,十七个被标记为“身份不明,按流程处理”的卷宗被我筛选了出来。
处理方,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同一家机构——郊区的“永安殡葬服务公司”,一家民营企业。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当晚,我独自驾车来到这家公司。
这里与其说是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建在乱葬岗旁边的巨大仓库,四周阴气森森。
我没走正门,绕到后方,轻易地撬开了冷库的侧门。
一股比市局太平间浓烈百倍的寒气和怨气瞬间将我包裹。
我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一排排巨大的立式冻柜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兵阵。
我径直走向第七号冻柜,档案显示,大部分尸体都被存放在这里。
拉开沉重的柜门,一股混杂着尸臭和符纸味道的怪风扑面而来。
柜子里,不是我想象中用裹尸袋装着的尸体,而是一具具穿着统一黑色寿衣的尸体被垂直固定在架子上,密密麻麻,像待检阅的兵马俑。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贴着一张与殡仪馆那具尸体胸口一模一样的黄符。
而它们的排列方式,并非按照常规的编号,而是一种错落有致、暗合某种阵法的布局。
我脑中瞬间闪过《镇灵录》中的记载,这……这是古代方士用来炼制阴兵的“阴兵编户册”!
我心头一沉,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这骇人的一幕飞快地拍照。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脚下的水泥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极有规律的震动。
我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