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陈骁的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尖锐得刺耳。
我捏了捏眉心,强压下涌上来的烦躁,声音却冷得像冰:“知道了,你别动,也别让任何人靠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没有半点惊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想用几张纸和五百块钱就打掉一个含冤百年的地缚灵?
局长想得美,我也想得美。
三天前,我顶着巨大的压力,交出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关于湿度引视觉误差及群体心理暗示的技术分析报告》。
我用ps精心伪造了摄像头水雾效果图,引用了三篇国外心理学论文,图文并茂、旁征博引,核心论点就一个:太平间太潮,摄像头花了,加上最近大家加班太多精神紧张,产生了集体幻觉。
局长看完,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保温杯都跳了一下:“好!这他妈才叫科学精神!这才是我们新时代警察该有的素养!什么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小林,有前途!财务,给他批五百块奖金!”
整个办公室都爆出善意的哄笑,几个老法医拍着我的肩膀,说晚上得让我请客。
我顺水推舟,当场宣布:“没问题!晚上巷口老王烧烤,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一片欢腾中,只有陈骁,那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的愣头青,没有笑。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电脑屏幕。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看到的,是我最小化之前没来得及关闭的cad界面——那是一张市局大楼的地基结构图,上面用红点清晰地标注了几个异常的承重点,那是被岁月尘封的,龙脉的残线。
现在看来,我那份报告,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我以最快的度赶回市局,太平间的走廊里站满了人,个个脸色煞白。
陈骁像一尊门神,死死守在门口,拦着几个跃跃欲试想冲进去看热闹的年轻警员。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将我拽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林哥,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幻觉!那女尸……她真的自己坐起来了,还……还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别慌,交给我。让所有人都退后二十米,拉起警戒线,就说有电路短路风险,任何人不准靠近。”
陈骁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铁门。
太平间里,冷气依旧开得很足,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寒,却和温度无关。
停尸床上,那具覆盖着白布的无名女尸,果然呈一个诡异的坐姿。
白布滑落了一半,露出她青紫色的肩膀和僵硬的脖颈。
我关上门,反锁。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任何外人看到都会以为我疯了的举动。
我慢慢脱下脚上的皮鞋和袜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脚趾微微蜷缩,一股常人无法感知的地气顺着涌泉穴缓缓上行。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cad图纸,每一个异常承重点,每一条风水龙脉的残线,都清晰无比。
下一秒,我动了。
我的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些残破的龙脉节点上。
脚趾在光滑的地面上勾勒,划出一道道无形的轨迹,那是一个繁复而古老的阵法——九幽归元阵。
当最后一步落下,整个太平间的气流仿佛瞬间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了子时三刻。
“呜……”
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哭泣声响起。
原本僵坐的女尸,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我,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与凶戾,只有无尽的悲伤。
她干瘪的怀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被破旧襁褓包裹的轮廓,襁褓里,同样散着微弱的阴气。
“苏婉儿。”我轻声开口,叫出了她尘封百年的名字。
尸体剧烈地一震,随即,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尸体上剥离出来,跪倒在地,正是那个旗袍女鬼。
她怀抱着那个虚幻的婴孩,泪如雨下。
“我知道你不想伤人,”我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黄符,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用蕴含着至阳之气的舌尖血,在符纸上迅写下“苏婉儿”三个字。
随后,我将黄符扔进一个不锈钢盆里,屈指一弹,一簇幽蓝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黄符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