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达日阿赤品茗过后,云溪灵的生活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宁静。
六月到七月的这段时间里,帝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玉、李二人联姻,到轩辕明封王;从容澜渊掌权,到承桑使团离都。所有事情如潮水般涌来,又似潮水般退去,最后只留下满城窃窃私语的余波。
随着蓥华街两侧的木槿花谢尽,洁白的蜀葵争相绽放,南秦也步入了七月。
初秋日光透过云层洒落,将帝都的宫殿镀上金光。
红墙绿瓦中的宫道上,太监们捧着新换的秋菊盆栽缓步而行。微风穿过长长的宫巷,又拂过角楼檐下的铜铃,发出泠泠清响。
御书房内,檀香幽沉。紫铜香炉口中吐出的缕缕青烟在光中盘旋。帝王手持朱笔,神情悠闲的批阅着奏章。
就在这时,一人坐轮椅行至御前,“臣,参见陛下。”
南秦皇持笔的手略作停顿,他抬眼望去,一袭深紫蟒袍的容澜渊正位于下方,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姿态不卑不亢。以往素雅的月白常服换成了华重的官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光下隐隐流动。
“不错。”南秦皇细细打量一番后颔首,眼中浮现出几分玩味的审视。“这身衣裳一穿,人也精神了。”甚至还多了些不该有的锋锐。
“托陛下洪福。”
容澜渊低着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谨慎和初握权利的无措。南秦皇将一切看在眼中,心里很是满意。他随手拿过放在一侧的密折,“北境三州的军田册子,看过了?”
“看过了。”容澜渊垂眸,“玉氏经营百年,军田与私田混杂,侵吞瞒报者众多。若要彻查,恐怕会触动北境一半以上的官员,而这些人要么与玉氏有旧,要么暗中依附皇子。臣。。。。”
“孤给你权,就是让你去动这些人的。”南秦皇出言打断,他漫不经心的俯视着容澜渊,眉眼间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还是说。。。你不敢?”
话落,那本记录着官员名单的密折便丢了下来。容澜渊伸手接过,还未翻开,就听南秦皇笑道:“名单孤给你整理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用孤教你吧。”
南秦皇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回复。容澜渊将密折置于掌中,神色坦荡地迎上帝王视线,“臣领旨。”
他面容平静,仿佛接下的不过一桩寻常差事。南秦皇对此更加满意,摆了摆手道:“好好办,事后有赏。”
容澜渊行礼退下,轮椅垫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阵秋风拂过,檐下的铜铃泠泠作响。
皇宫外,云溪灵特意备了马车等候。容澜渊一见到她,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在府里等么?这日头大,当心晒伤。”容澜渊牵过她的手,柔声问道。
云溪灵反手握住,“想早点见到你就过来了。”她说着,让蝴蝶和夜七把车门打开,等两人都坐上车后,云溪灵瞟了眼他手中的密折,“还是接下了?”
容澜渊无奈的耸耸肩,“不得不接。”
“这桩差事不好办,不过既然接下了,也不妨大胆一些。”云溪灵淡然一笑。
“知我者,云儿也。”容澜渊莞尔,先前在帝王面前的伪装卸去,周身流露出熟悉的肆意与张扬,“他想看热闹,我就给他好好热闹热闹,不然那些人还真以为容王府落魄了。”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一下,“云儿,我跟你借个人行吗?”
“你要借谁?”
“云霖。”
“你借他做甚?”云溪灵挑眉。
容澜渊屈指轻点她眉心,“明知故问。”他挪动身子从后把人拥在怀中,“你丈夫我初登朝堂,身边可靠之人太少,让小霖去总比让别人去好。何况,那小子也该锻炼锻炼了。老窝在帝都,不利于孩子成长。”
他说的情真意切,似乎真是为了云霖打算,可云溪灵却从中听出些其他意思。
“是想让他锻炼?还是想把他支开?”她似笑非笑的拆穿,容澜渊闻言也直认不讳,“都想。”
云溪灵有些好笑,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安排极巧。“我没意见,你自己和他商量。”
“这是自然。”容澜渊把头搭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上。
云溪灵任由他黏在身上,心中想起不久前从北越传回的消息——有人在暗中调查她和小霖,“容澜渊,你在北越还有暗桩吧?”
“嗯。”容澜渊挑眉,“怎么了?”
“有件事,你帮我。。。。。。”云溪灵侧身在他耳边低语。
另一边,容王查北境一事也传遍了朝野。权贵和朝臣对比多不看好,不少人心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讽的嘲弄。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容澜渊的动作会如此之快,下手更是狠绝得让人心惊。
圣旨下发次日,数道监察令从容王府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北境各州。第三日,内府暗卫的精锐尽出,悄然潜入北境。第五日,第一批涉案官员的罪证便摆上了御案。
凡是记录在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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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粮草转运使侵吞军饷八万两,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幽州卫指挥使私占军田三千亩,夺职下狱,交由大理寺审理。朔州副将倒卖军械,更是被判斩立决,三族连坐。
每一道命令都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那些在玉氏庇护下安稳了数十年的蛀虫,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超过半数的边军和官员落马,消息传回帝都时,朝野震动!
“狂妄!简直太狂妄了!”
“陛下,容王肆意妄为,实不能忍啊!”
“非也非也,容王遵旨办事,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