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能闭眼配毒、盲针封穴,如今却连起身都难。
可云知夏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共命印”,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由轻转深,最后竟带了几分睥睨天地的傲意。
“够了。”她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入地,“以前我治的是病,靠的是术。现在……我能感人的苦。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之始。”
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既然天要我失手,那我就用这双感知痛苦的眼睛,去看这世间的疮痍。既然命夺我控药之力,那我就让天下人……都成为我的手。”
三日后,药阁讲堂。
数百弟子齐聚,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熔炉的焦灼气息。
正中央,九鼎残基被投入烈焰,青铜在高温中扭曲、崩解,出哀鸣般的嗡响。
云知夏立于炉前,虽仍需小萤搀扶,脊背却挺得笔直。
“九鼎镇魂,三百年来,我们拜它如神明。”她声音清冷,穿透全场,“可它祭的是什么?是三百熄灯医者的命,是无数被称作‘药骸’的无辜者,是一代代被锁在地宫深处、沦为活鼎的药修!”
她顿了顿,抬手一挥。
炉火轰然爆燃,青铜熔液倾泻而下,注入早已备好的石模。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一座三尺高碑赫然铸成。
碑面光滑如镜,上书四个大字——医者魂碑。
紧接着,三百个名字逐一浮现,如星辰点亮夜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抹杀的历史,一条无声消逝的生命。
云知夏指尖燃起一缕心火,轻轻点在碑。
火焰顺着碑面蜿蜒而下,照亮每一张曾经苍白的脸。
“从今日起,药阁不祭神,不拜诏,不炼人药。”她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心头,“我们只做一件事——救人。无论贵贱,无论身份,凡求医者,皆可登堂。”
小萤含泪捧起一盏油灯,颤抖着点燃。
刹那间,药灵蝶自四面八方飞来,密密麻麻,环绕石碑三圈。
每一只蝶翅展开,金纹流转,竟齐齐浮现一行新字——
新方:仁心为引,共感为炉。
风起,碑立,人心撼动。
就在此时,墨十八疾步而入,铠甲未卸,眉宇凝重。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难掩震动:
“王妃,京外三州已有医馆自挂起‘药阁分堂’匾额。他们说……等您定太平。”
云知夏立于碑前,春雨初歇,檐角滴水如钟。
她望着远方雾霭沉沉的山河,眸光幽深,似已穿透重重迷障,望向那尚未成形的天下新局。
药阁门前,春雨未歇。
墨十八单膝跪地,甲胄染尘,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震动:“王妃,京外三州已有医馆自挂起‘药阁分堂’匾额。他们说……等您定太平。”
话音落下,风穿廊过,吹动檐下铜铃轻响,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云知夏立于“医者魂碑”前,指尖尚残留着心火灼烧碑面的余温。
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灰蓝天幕下,药阁石阶已被踏得亮。
长长的队伍自山门蜿蜒而下,皆是边陲逃来的医者:有断指仍裹草药的老郎中,有背着竹篓、满脸风霜的采药人,还有衣衫褴褛却眼神炽烈的民间女医。
他们不为权贵,不求封赏,只为一个名字——药阁。
他们听见了碑成之日的宣言。
他们信了。
小萤站在她身后,眼眶微红:“主上,他们说……天下无医久矣。如今您熔鼎立碑,破的是神权,救的是人心。”
云知夏沉默片刻,唇角微扬,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冷冽的决意。
她曾以为,医术只是手中刀,斩的是病根,破的是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