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坐在南京西路一家港式茶餐厅的卡座里,对面坐着她花两万块请的私家调查员。四十来岁的男人,头稀疏,领口松垮,面相老实,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的市侩气。
“凌女士,这是目前的调查结果。”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上,“罗子君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日常行踪,都在里面。”
凌玲拆开信封,抽出那沓薄薄的纸。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罗子君的银行流水很干净——没有异常转账,没有大额消费,没有任何可疑的资金往来。
她名下所有的资产变动,全部生在婚内合法转移的框架内,时间、手续、法律依据,一样不差。
日常行踪更是一张白纸:接送平儿、去市、去美容院、陪母亲看病、跟唐晶吃饭。两点一线,很规律。
“就这些?”
凌玲抬头,语气压不住的焦躁和不满,“她就没有任何——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凌女士,恕我直言。”
调查员喝了口奶茶,“以我的经验,只有两种人查不出东西。一种是真的干干净净,另一种是藏得比查的人还深。
凌玲合上文件,手指微微抖。
她“可能”确认了一件事——罗子君不但知道她在查,而且根本就不怕她查。
在她心里罗子君终于不是无所事事逛街得富太太了,终于长脑子了,可她忘记了,人家罗子君毕竟是和唐晶、陈俊生是同学,人家也是华东理工的高材生,智商怎么会差到哪里去。
凌玲所求的东西不也是自己想过罗子君的生活而已,她实在看低别人了。
她沉默了一下和侦探调查员说“不用继续了。”
她把文件塞回信封,结清尾款,起身离开。
她沿着南京西路走了一段,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步怎么办?
陈俊生那条路,已经差不多被罗子君堵死了。
就算陈俊生离了婚,他也只剩一张工资卡和一身债务,每个月五万抚养费雷打不动,剩下的钱连在上海租个体面公寓都紧巴巴的,更别说负担她和冷佳清的开销。
她要的是一个能给她和儿子提供富贵生活的长期饭票,不是一个被前妻榨干的废人。
但就这么放手?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路边有家星巴克,她推门进去点了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的热气模糊了玻璃,她用纸巾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看着街对面那栋写字楼。辰星就在那栋楼的二十一层。她在那里花了三年时间,从一个普通项目助理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业务能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资本。
她不是那种靠脸吃饭的女人——她的脸吃饭不够用。
她靠的是精准的判断力和无微不至的情绪价值。
每个男人都有缺口,有的缺崇拜,有的缺温柔,有的缺理解,有的缺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听众。
她只需要找到那个缺口,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填进去,就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掏出她想要的东西。
陈俊生的缺口最好找——他是典型的“老好人”型丈夫,被妻子长期忽视,渴望被崇拜、被仰视、被温柔体贴地对待。
她在他加班时送一杯热咖啡,在他被领导批评时温言软语地开解,在他和妻子闹矛盾时无条件站他这边,不到半年,这个男人就对她死心塌地。代价极小,收益极高。
但陈俊生从来不是她唯一的目标。
在她进入辰星之前,在她还在上一家公司做行政专员的时候,她已经试过两次手。一次是市场部总监,对方老婆现了端倪,她果断退出。
一次是客户方的副总,那条线太远,进展太慢,她主动放弃了。
来辰星之后,她的第一个目标其实不是陈俊生,是另一个部门的总监——姓王的经理。
她观察了他两周,现他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陪老婆孩子去郊游,缺口太小,不好下手。
后来她才锁定了陈俊生。
她选目标从来不凭感觉。
她会观察,会分析,会评估对方的收入水平、婚姻状态、性格弱点、被拿捏的可能性。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计算过的。
离婚是为了轻装上阵,净身出户是演给下一个目标看的苦情戏。
房子挂在母亲名下,谁也查不到。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过伤、懂珍惜、不求名分的可怜女人,专门吸引那种心软、愧疚感重、有经济实力的已婚男人。
她从二十出头就开始研究男人,到现在快四十岁了,算了大半辈子,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唯独这一次——被一个她最看不起的女人翻了盘。
一个漂亮花瓶,一个靠老公养了十年的傻白甜,一个她以为随手就能捏碎的对手。
但就是这个花瓶,用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把她的棋局拆了个干干净净。
凌玲咬着咖啡杯的杯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