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月,她把一半的时间砸在吴魏的项目上。
样板间的枯枝装置她来来回回调整了五六版,陶罐的形状换了好几种,每一根龙柳枝的角度她都用卷尺量过。
开盘前一周,吴魏来验收,在样板间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茶几上的枯枝和石头,说了一句让她觉得这两个月的累没白受的话:“像我没说出来的那句话。”
开盘当天,杨紫曦凌晨四点半就到了现场。
望京的清晨还有点凉,她把车停在售楼处外面的临时停车场里,一个人把后备箱里的花材搬进样板间。
枯枝装置不需要换,但她带了一批新的苔藓和几块品相更好的原石来做微调。售楼处的花艺她做了两组——门口一组高的,用粗陶缸插了一大丛芦苇和干枝,跟项目的冷色调呼应;水吧旁边一组矮的,用日式花器,几枝白山茶配蕨叶,客人坐在旁边喝咖啡的时候能看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吴魏到的时候快八点了。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还没打,搭在脖子上。进门先看见门口的芦苇装置,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里走。在水吧旁边他看见了杨紫曦。她正蹲在地上调整花器的角度,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工作围裙,围裙口袋上印着花时间的1ogo,手上戴着一双橡胶手套,手套上沾了一片苔藓屑。
“杨小姐。”他还是故作客气得称呼她。
杨紫曦抬头。
从这个角度看吴魏很高,他的肩膀挡住了天花板上的一排射灯,在他肩线的边缘形成一圈锐利的光晕。
“吴总早。”她站起来,摘了手套。
“门口那个芦苇,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售楼处层高太高,鲜花压不住。芦苇的线条能拉高视觉重心。”
吴魏点了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售楼处,每个花艺点位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办公室。杨紫曦没有跟上去。
她回到水吧旁边继续调整白山茶的角度。过了大概十分钟,吴魏的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打开一看,是一份合同——售楼处年度花艺服务,金额比她报价的还高了百分之二十。
“吴总说,这个价是对你上次方案的补差。”助理转达完就走了。
杨紫曦捏着那份合同,站在水吧旁边,周围是渐渐多起来的看房客户和销售人员嘈杂的交谈声。她低头看着合同上吴魏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笔画又硬又利,跟他这个人一模一样。她心想,吴魏在给她涨价。不是因为花值更多钱了,是因为他认可了她做事的标准。这种认可比钱重要。
后面的日子,她每周日早上准时出现在望京的售楼处。带着新的花材,新的苔藓,有时候只是一把调整角度的剪刀。吴魏不是每周都来,但他来的频率比她预想的高。有时候他会站在样板间门口看她换花,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一个在工作,一个在观察工作。他们之间说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短,很干,像两根钢筋碰在一起溅出的火星。
有一次她正在调整茶几上的石头位置,吴魏忽然开口:“你以前跟andy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舍得动脑?”
“差不多。”她头也没抬。并没有反驳。
吴魏又问“都说你是这个圈子里最贤惠的女伴。”
杨紫曦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调整石头的角度:“什么?”
“装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她这次真的停下了手,直起腰,转头看着吴魏。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所谓霸总标配的黑咖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说,“我不在乎他在外面有没有人。我在乎的是他给我的东西能不能让我往前走。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吴魏重复了一遍,品了品这四个字的味道。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被击中之后觉得有意思的笑,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深的、审视猎物的笑。
“所以你也打算跟我等价交换。”
杨紫曦没有否认。
也没有脸红,没有慌张。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吴魏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底线,她的动机,她的软肋。
现在他把话摊在桌面上了。
她可以选择装傻,但在他面前,装傻是减分项。她知道这个前男友继兄或许对她有几分兴趣,或许是玩弄、或许是给弟弟报仇的兴趣,不过她不在乎。
“吴总,”她把手里的石头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指尖的灰,“您给我项目,我给您最好的东西。您的楼盘卖得好,我的案例也好看。这就是交换。”
吴魏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他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边柜上,走到她面前,站得很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皮肤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冷淡,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