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杨紫曦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声音很年轻,说自己姓陈,是老吴介绍来的。
他有个文创产业园的项目,想做整体的花艺环境设计。
“吴总说您做企业定制很专业,让我找您聊聊。”
杨紫曦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老吴在给她介绍客户。
不是通过周平,不是通过公司渠道,是直接把她的名字推荐给别人。
这意味着老吴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推荐的资源,而不是一个需要观察的对象。她约了对方周三面谈,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通讯录翻到老吴的私人号码,了一条消息:“吴哥,陈总的项目收到了,谢谢您推荐。”老吴没回。她也没指望他回。他只是把一个机会放在她面前,就像上次把名片放在她面前一样。
周三面谈很顺利。
陈总比她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聊起自己的产业园眼睛放光。他说他要把那个旧厂房改成一个文创综合体,里面有咖啡馆、独立书店、设计师工作室、小型展览空间,每个区域的花艺都要不一样。
杨紫曦去看了场地。旧厂房在东北五环外,红砖墙,铁皮屋顶,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陈总站在杂草中间,跟她描绘他的蓝图——这里要放一个户外咖啡座,那里要做一个玻璃花房。杨紫曦站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花店那个铺面门口的时候。铺面是破的,墙皮掉了一地。但她看到的不是破墙皮,她看到的是以后。
这个人跟她一样。
“陈总,”她说,“这个项目我接了。我先出概念方案,您看了再签合同。”
陈总愣了一下:“您不收定金?”
“不用,”杨紫曦说,“方案不满意,一分钱不收。方案满意了,您再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个项目做好了,我想把它写成案例,以后给别的客户看。您愿意让我拿这里当样板吗?”
陈总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杨小姐,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还没干活儿就想着怎么拿我的项目卖更多项目的人。”
“那您同意吗?”
“同意,”陈总推了推眼镜,“我喜欢你做事的方式。”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杨紫曦请团队吃饭。小陈、设计师小丁、业务助理小周,加上新招的两个设计师和一个行政,七个人,挤在一家湘菜馆的包间里。菜点了一桌子,啤酒开了一箱。
小陈站起来敬她,说曦姐,我跟着你干了快一年,从花店只有咱俩到现在七个人,我觉得你太牛了。
杨紫曦端着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她没有说“哪里哪里”,也没有说“都是大家一起努力”。她说的是——“以后会更牛的”。
她没有觉得这句话狂妄。花时间从一家三十平米的小花店变成现在这个规模,她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电脑改方案的时候,凌晨四点去花市挑花材的时候,在工地里跟包工头吵架的时候——她在场。
吃完饭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北京五月的晚风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吴回的短信。
两个字:不谢。
六月中旬,陈总的文创园项目正式启动。杨紫曦带团队进场那天,旧厂房的铁皮屋顶刚拆了一半,阳光从豁口砸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刀口。她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安全帽压着额头,手里卷着一卷图纸,对小丁说了一句话:“这个项目做成了,花时间就不只是花店了——是花艺设计公司。”
她在心里给自己设了一个倒计时:一年之内,拿下北京高端花艺市场百分之二十的企业客户。这个数字不是拍脑袋想的,是她翻了三个月的行业数据、算了手上所有客户复购率和转介绍率之后得出的。百分之二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在北京,提到企业花艺定制,花时间是绕不过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