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杨紫曦出门做了个头,又去店里看了看进度。
装修队正在刷漆,味道大得呛人。
她站在门口跟工头对了对工期,确认下周三能完工,然后赶在四点前回到公寓。
换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衣柜里有一排安迪给她买的裙子,都是大牌,颜色亮,款式时髦,穿出去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女朋友。
她的手指从那些裙子上划过去,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件自己带来的黑裙子。
不是什么大牌子,她自己花钱买的,商场打折的时候咬了咬牙才下手的。
款式简单,一字领,收腰,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点。不暴露,但剪裁好,走起路来腰身的弧度刚好。
她穿上,在镜子前转了转。
不够贵,但够好看。
饰她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是安迪送的第一件礼物,不大,但品质好,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值钱。这是她今天身上唯一一件能看出安迪影子的东西。
安迪来接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今天怎么穿这个?”
“不好看吗?”她低头拉了拉裙子。
“好看,”安迪说,“就是看着不太像你。”
“那我平时是什么样?”她笑着问。
安迪想了想,没答上来。但他上车之后,手一直搭在她膝盖上,比平时搭得久了一点。
到了会所,人已经到了大半。老周——上次饭局上见过的那个,做房地产的——正在跟几个人喝酒,看见安迪进来,招了招手。安迪揽着杨紫曦走过去,递上礼物,寒暄了几句。杨紫曦全程挽着安迪的胳膊,笑得得体,不多话。
她用余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伍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沙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杨紫曦不认识那个男人,但看他的坐姿和周围人对他的态度,级别不低。他大概三十七八岁,穿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说话的时候手指偶尔敲一下沙扶手,不急不缓的。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值得认识一下。
她没有直接走过去。
而是先跟着安迪敬了一圈酒,跟老周的老婆聊了几句孩子的事,又跟一个做珠宝的女人加了微信。一直到饭局过半,伍媚起身去露台透气的时候,她才找了个借口从安迪身边走开。
露台上只有伍媚一个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大概是在戒烟,只是闻闻味道过瘾。
“伍姐。”杨紫曦走过去。
伍媚转头看她,认出了她,点了点头:“小杨。”
“上次您说要是有花艺的单子可以找我,”杨紫曦站在她旁边,语气很自然,不像在求人,更像在聊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我店下个月就开了,想把报价单和花艺方案先给您看看,您方便给个邮箱吗?”
伍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那天在饭局上她说“开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大部分人的反应是点头说谢谢,然后等着她主动联系。很少有人会主动找上门来,更少有人会在连店都还没开的时候就把报价单和方案都准备好了。
“你已经做好方案了?”
“做好了,”杨紫曦点头,“三个档位的,常规活动、高端晚宴、私人定制,都分了类。您看了觉得哪里不合适,我可以调。”
伍媚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上次多一点温度。
“行,给我看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加我微信,直接我。”
杨紫曦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动作一气呵成。
微信通过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清单上又多了一个钩。
“你倒是挺积极的。”伍媚收起手机,靠在栏杆上,“安迪给你投了多少钱?”
“铺面租金加装修,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伍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够吗?”
“够了,”杨紫曦说,“多了我怕还不起。”
伍媚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回来了,但这次多了点什么。杨紫曦没躲,由着她看。
“你还想着还?”伍媚问。
“当然要还。”杨紫曦说,“借的就是借的。还完了,店才是我的。”
伍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认可这句话,还是在认可说这句话的人。
“你那个方案,明天我吧。”伍媚说完,转身走回了包间。
杨紫曦在露台上多站了一会儿。北京初夏的夜风还有点凉,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没急着进去。
她打开微信,看着伍媚的头像——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本书的扉页。她点进去翻了一下伍媚的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条转的行业文章,关于品牌公关的未来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