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该拿什么还?”
马仙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她那张凄厉的脸上格外诡异,像是一朵在墓地上盛开的罂粟花,美丽、有毒、又凄惶。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杨意柳,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杀了我吧。
反正石无忌不要我了,傲龙堡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杀了我,给你的孩子偿命。”
杨意柳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里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不。
我不会让你死。”
她俯下身,凑到马仙梅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比那把淬了毒的匕还要锋利,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马仙梅最脆弱的地方。
“你不是爱石无忌吗?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你的美貌吗?
你说过,你十三岁入风尘,十六岁夺花魁,江南所有的男人都拜倒在你裙下。
你想让石无忌看着你这张脸,想让他后悔没有选你。
那好,我就让你的脸,留在他的记忆里——不是最美的样子,是最丑的样子。
让他每次想起你,不是江南花魁马仙梅,而是一个在刑场上被毁了容貌、吓到失禁的疯女人。”
她直起身,对护卫们做了一个手势。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像是在下达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拖出去,明天傲龙堡门前。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看。把她绑在刑架上,先用匕划破她的脸,然后再送交官府,以刺杀朝廷册封的皇商——弈然商行东家——的罪名,依律处斩。”
马仙梅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瞪大眼睛看着杨意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别急、我会很快送石无忌下来陪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最后的歇斯底里——可杨意柳已经转过身去了。
一个连最后一句遗言都不屑于听的人,才是真正把她踩在了脚底下。
马仙梅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上去,却被护卫死死按住。她的挣扎在护卫的铁臂下显得无力而可笑,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出沉闷的碎裂声。
她被拖出正厅时,拼命地回头看向石无忌被抬走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话。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许是石无忌的名字,也许是一句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出口的话。可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杨意柳没有回头。她走到正厅门口,看着外面那片铅灰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北地的风灌进来,吹动她素白的衣袍,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她站在傲龙堡的门槛上,站在这座曾经囚禁她、折磨她、几乎要了她的命的城堡的最中央,站在这片她用自己的双手夺回来的土地上。
五年前,她跪在这里等石无忌回头。五年后,石无忌倒在这里替她挡刀。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滩黑紫色的毒血,石无忌的血,还温热着,还在冒着热气。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秋雨,去请最好的大夫。别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这盘棋就不好玩了。”
秦秋雨领命而去。杨意柳独自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弈然商行的旗帜在傲龙堡的城楼上缓缓升起。那是一面素白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弈”字——她的字,她的旗,她的城堡。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傲龙堡深处那条幽暗的回廊。
回廊尽头是她曾经住过的那间院子,院子里那几株松柏还在,被北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门,屋里的一切都还是五年前的模样——那张她睡过的床,那个她坐过的妆台,那面她照过的铜镜,镜面上蒙了一层灰,把人的面容照得模糊不清。
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里面的小匣子。那只碎成三截又被红绳绑在一起的玉镯还在,那只旧虎头鞋也在,苏光平那张沾了血渍的破纸片也在。她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在床边坐了很久。
“孩子,明天又有一个人要下去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