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东侧丘陵之上,三百燕军骑兵同时松弦。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没有呼啸的锐响,只有密集的破风闷声。箭矢居高临下,斜斜俯冲,精准罩住魏军中军队列。
魏军将士本就疲惫不堪,全程松懈赶路,压根没有防备。短短瞬息之间,大批骑兵中箭落马。战马受创惊嘶,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后面的人马收不住度,接连冲撞堆叠。
混乱瞬间在中军炸开。
拓跋珪身处中军核心,听见异动的瞬间,脸色骤变。他常年征战,仅凭声响便知是遭遇伏击,当即厉声大喝“稳住阵型!举盾防御!”
可为时已晚。
黑风口谷口狭窄,魏军前后队伍彻底脱节。前军已经冲出谷地,距离中军甚远,来不及回援;后军堵在狭长谷道之内,人马拥挤,转身困难,根本无法调度支援。三千铁骑的优势兵力,被地形死死限制,完全施展不开。
西侧坡地,慕容韬眼见敌军中军大乱,时机已到,沉声下令“冲杀!”
五百龙城铁骑齐齐翻身上马,撤去马蹄裹布,勒紧缰绳。战马蓄力狂奔,从西侧高地俯冲而下。地势倾斜,马蹄奔袭的力道层层叠加,燕军骑兵手握长刀长槊,气势凶悍,直扑魏军中军。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慕容韬一马当先,长枪直指魏军中军旗手。魏军旗手慌乱举刀格挡,却被俯冲的巨大力道直接震飞兵器,长枪穿胸而过。
魏军帅旗应声倒地。
军中帅旗一倒,本就混乱的魏军军心彻底溃散。士兵们不知敌军人数多寡,只看见漫天箭雨、铁骑冲杀,人心惶惶,各自奔逃。
慕容岳带着三百骑从东侧丘陵俯冲合围,两支人马东西夹击,死死锁死魏军中军核心。八百人精准切割战场,将拓跋珪的亲卫队伍与外围骑兵彻底分割开来。
“护住大王!结阵死守!”魏军亲卫统领厉声嘶吼,拼命收拢身边士兵,想要结成圆阵护住拓跋珪。
可龙城铁骑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决是本能。士兵们不贪斩敌,不追散兵,只盯着中军辎重、粮草与军械队列冲杀。
有人专杀护卫兵,有人专劈车马绳索,有人俯身点燃火把,扔向堆积的粮车。
火光瞬间窜起,顺着粮草、军械迅蔓延。浓烟滚滚,遮蔽日光,彻底笼罩黑风口谷口。
拓跋珪被亲卫层层护在中央,望着眼前乱象,眼底满是戾气与怒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区区八百燕军,在逼退他数万大军、解了敕勒川之围后,竟敢不逃不撤,反而折返回头,在黑风口设伏截杀。
“是慕容韬、慕容岳!”拓跋珪咬牙沉声,“这两支慕容氏余孽,敢以八百人戏耍我三千铁骑!”
他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掌控战局、料敌先机,今夜一夜之间,先是大营被破局,再是归途遭伏击,颜面尽失。
此时,拓跋仪在谷外听见后方厮杀声、火光冲天,心知中计。他顾不得前军休整,立刻调转马头,率军回援。
可谷道狭窄,骑兵折返只能单列通行,千余前军挤在谷口,进退两难。拓跋仪眼睁睁看着中军大乱、烟火漫天,却只能被堵在外侧,冲不进去,急得双目赤红。
“加快度!冲进去护主!”拓跋仪连声怒吼。
谷内魏军后军也在拼命往前挤,前后人马对冲,自相踩踏,死伤无数。未等敌军交锋,魏军自身已然乱了大半。
慕容韬冷眼扫视战局,见火势彻底铺开,魏军中军辎重尽数起火,敌军尾不能相顾,已然达到伏击目的。
他当即吹响收兵的竹哨。
尖锐短促的哨声穿透厮杀声,清晰传遍战场。
“全员撤!不恋战!”慕容韬高声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