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的佛寺里,香火早已断绝,只余下满院的清冷。
苻坚靠着斑驳的佛墙坐着,身上的龙袍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沾着尘土与褶皱,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天子气度。
他闭着眼,耳边能听到院外后秦士兵的脚步声,杂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久,脚步声停在殿门口,有人通报,是后秦姚苌派来的使者。苻坚缓缓睁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进门的使者。
那使者双手捧着一封书信,神色恭敬却藏着几分傲慢,躬身说道“我王苌言,天命在身,次应历数,愿陛下赐传国玺,以顺天意。”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苻坚猛地坐直身子。
他双目圆睁,瞋目叱之,声音虽因连日囚禁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雷霆之威“小羌也敢逼朕!五胡次序,从来没有你们羌人的名字。传国玺早已送往晋地,你休要妄想得到!”
使者被他的气势震慑,浑身一僵,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捧着书信,狼狈地退了出去。
使者回去复命,姚苌并不甘心。他知道苻坚性子刚烈,硬求无用,便又派了右司马尹纬前往,想要以禅代之事劝说苻坚。
尹纬身着素色官服,举止沉稳,进门后对着苻坚深深一揖,语气平和“陛下,如今秦室已衰,我王苌顺应民心,愿承大统。若陛下能行禅代之事,可保一世安稳,免受刀兵之苦。”
苻坚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怒“禅代乃是圣贤所为,姚苌不过是个叛贼,也配提禅代二字!”
他盯着尹纬,见此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官吏,便开口问道“你在朕的朝中,曾担任何职?”
尹纬躬身答道“臣曾在陛下朝中,任尚书令史。”
苻坚猛地一怔,随即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里满是悔恨与不甘“你这般人才,可与王景略比肩,有宰相之才,朕却从未识得你。
如此识人不明,朕的天下,难怪会亡啊!”
说罢,他缓缓垂眸,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是一代帝王的无奈与悲怆。
苻坚想起自己平生待姚苌不薄,当年姚苌投降他不计前嫌,予以重用,可如今,这个自己曾倾力扶持的人,却反过来囚禁自己,索要传国玺,图谋天下。
这份背叛,比亡国本身更让他痛心疾。他连日来数次对着门外呵斥姚苌,只求一死,不愿受这屈辱。
这一日苻坚召集了身旁陪伴的所有人
张夫人、中山公苻诜、公主苻宝、苻锦。
他看着陪在身边的张夫人,眼神里满是决绝。他伸手握住张夫人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苻坚一世英名,岂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孩儿。”
张夫人眼中含泪,却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头,她懂苻坚的心思,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苻诜自幼聪慧明白了苻坚的意思,当即拔剑“不劳父亲动手,只望我们一家人还能在地下团聚。”
说时迟那时快,苻诜就要自刎,只见那一支箭羽射来打在了苻诜的剑上,佩剑瞬间落在地上。
“谁?”苻坚手握宝剑满是警惕。
几个黑衣人迅闪了进来。
“在下慕舆渊拜见秦王!”
姓慕舆,几人瞬间明白这些是慕容氏派过来的人。因为慕舆是慕容的别部,天下姓慕舆的均出自一家。
“我家主上派我们来搭救秦王,秦国已亡长安已经被姚苌攻陷,太子苻宏带着部众逃亡晋国,权翼等人已经投降姚苌了。”
苻坚听着这些消息漠然的点点头,张夫人见状道“你们是冲儿的人?”
燕国来人恐怕只能是慕容冲的人来,张夫人记得那年自己说如果两人真的刀兵相向,自己愿意带着苻坚,还有他们的孩子,隐姓埋名,像师傅那样云游四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了此残生。
“是。”
苻坚神色微动“你们主上不怕会有甬东之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