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在书房坐了大半宿,案上申绍的奏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厘定户口、限制军封这些事,每一件都戳在要害上,可每一件都难办。
宗室、世家、坞堡主,牵一而动全身,他越想越觉得心头沉,索性起身走走。
慕容冲的赵王府离清河的府邸相邻,府邸一侧是打通的,慕容冲索性去清河府邸。
“大王!”云奴盈盈一礼。
“阿姐可休息了?”
“公主殿下方才沐浴完还在内室。”
“去说一声就说我来了。”
“公主有吩咐只要是殿下来了都无需通禀。”
云奴引着他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内室的熏香传来。
掀帘进去时,先看见软榻上窝着的人影,清河刚沐浴完,长松松挽着,几缕湿贴在颈侧,泛着莹润的水光。
她穿着一身寝衣,料子是细软的绢纱,松松垮垮裹着身子,正歪着头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榻边的流苏。
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眸子里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
清河看清是慕容冲嘴角弯了弯,语气慵懒“你倒是会挑时候,每次都赶在我沐浴完来,是算准了我这会儿最清闲?”
慕容冲径直走到软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夜里睡不着,过来坐坐。”他说着,瞥见榻边小几上摆着一碟蜜饯,伸手就捏了一块。
清河见他这般,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榻边的薄毯往身上拢了拢“我看你是被那些奏折缠得头疼,才跑我这儿躲清静。”
她抬手唤云奴“再沏壶热茶来,要温的,别太烫。”
云奴应声退下,内室只剩姐弟俩,慕容冲嚼着蜜饯,含糊道“也不全是,就是坐久了腰背僵,想找个人说说话。”
“找我说话?你倒是有闲心。这些日子尚书省的事够你忙的,我听楚衣说,你天天早出晚归,孩子们都快见不着你了。”
慕容冲叹了口气“没办法,刚复国,到处都是窟窿,不盯着不行。”
清河瞥见他的动作,眉梢微微蹙起“看你这模样,怕是连日来都没好好歇息。楚衣说你饭也吃得潦草,有时候在尚书省对付几口就接着忙,长久下去,身子怎么撑得住?”
“忙起来哪顾得上这些。”
“胡说。”清河嗔了他一句,伸手从榻边的小盒里又拈了块蜜饯,递到他面前,“再忙也得吃饭睡觉,你当自己是铁打的?晚饭可吃过了?还饿我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儿?”
“不用了,晚饭在府里吃过了。”
云奴端着热茶进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慕容冲抿了口茶“国朝初立,事情繁多啊。不是忙不完,是每件事都碰不得,一碰就牵扯一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