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秦宫深处的清河宫院,高大的楸树枝叶繁茂,却挡不住日头的灼烤,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沉。
清河坐在轩廊下的竹榻上,手里捏着那封书信。
清河看着慕容冲的书信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形势的变化已经和姐弟二人当初预计估算的不一样了。
慕容冲的意思是随着慕容暐回归大燕皇帝,天下很有可能会进入一个新的对峙时期。
这次苻坚要将鲜卑人彻底迁出关中,慕容家重新恢复对关东之地的统治,燕国宣告复国,那么清河留在秦国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些年在秦宫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梦。
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清河看着那些字句,心里却像被浸在凉水里,既有解脱的轻快,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她在这座秦宫待了多少年?从国破家亡时的惶恐,到步步为营的隐忍,再到暗中联络单于台、辅佐弟弟筹谋复国,那些日夜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如今终于能离开,可真要踏出这宫墙,竟有些恍惚。
“夫人,喝点酸梅汤解解暑吧。”
碧儿端着个冰鉴,小心翼翼地走近,冰鉴里的酸梅汤泛着琥珀色的光,飘着几片新鲜的薄荷。
清河抬手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才稍稍回过神。
她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暑气,却压不住心头的纷乱。
“碧儿,”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要走了。”
碧儿手里的冰鉴晃了一下,眼神瞬间亮了“公主?真的要离开长安了?”
“苻坚要放兄长东归,让所有关中的鲜卑人都跟着走。冲儿的意思是让我也趁机离开,不必再留在这牢笼里了。”
“那我们偷偷离开?秦国很难说会让我们离开,毕竟夫人你还是苻坚的妃子。”
“冲儿会安排好一切的。”
院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清河心头一凛,迅将书信塞进竹榻下的暗格,起身理了理裙摆,领着碧儿迎至廊下。
“臣妾参见陛下。”清河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苻坚看向清河,神色复杂。
“起来吧。”
清河依言起身,垂眸立在一旁,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轩廊下的竹榻,扫过冰鉴里尚未喝完的酸梅汤,最终落回她脸上,带着她从未读懂过的复杂。
那目光里有帝王的权衡,有男人的怅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这般暑热,怎不挪到殿内歇着?仔细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