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到傍晚还闷着。
蝉在盐田边的木麻黄树上叫了一整天,到这会儿有气无力的,一声拖得比一声长。柳月娘在院子里搅酱缸,粗布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安舒呢?她问。
石生蹲在门槛上修渔网,头也没抬: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柳月娘手里的木勺停了,这几日她天天往外跑,也不知忙什么。
可能是遇到什么新奇的了。石生应了一声。
院子里这会儿人不多。白未曦三日前就同绯瑶、鹿渊一起去螺山了。
邙峥和苍叟最近一直在夜钓,这两天秋汛,近海鲻鱼肥,两个人天不黑就摇着小舢板出去了。
闻澈昨日带素衣去西边山脚下一个村子,说那家米缸里半夜自己响,要去看看。
这日,安舒是天黑透了才回来的。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柳月娘正把晚饭端上桌。
你去哪儿了?柳月娘问。
滩上……拾了点花蛤。安舒低着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布包里是几把花蛤,还带着湿沙。
柳月娘看了一眼那布包。花蛤是新鲜的,可安舒的鞋是干净的。真去滩涂踩过,鞋帮子上该沾泥。
她没说破,只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吃吧。
安舒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柳月娘坐在对面看她。
女儿这阵子瘦了。下巴尖了,手腕细了,可脸色倒比原先好看。
两颊泛着粉,像抹了胭脂。眼睛也亮,不抬头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像在想什么甜事。
安舒,柳月娘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了?
安舒手里的碗一声磕在桌上。她猛地抬头,脸通红:
你慌什么。柳月娘看着她,娘又不骂你。多大的姑娘了,是哪家的?跟娘说说。
没有!安舒站起来,端着碗就往灶房走,我吃好了。
她走得太快,碗里的粟米粥洒出来一点,落在门槛上。
柳月娘看着女儿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第二日一早,安舒突然开始咳嗽。
柳月娘把小儿子叫住:安晏,你给姐姐搭个脉。
安舒不肯伸手:我没事,就是呛了风。
先看看。石生眉头一紧。
安舒没办法,伸出手。
石安晏三指搭上去。
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脉不对。石安晏皱着眉是雀啄脉。三五下一停,虚得很。
柳月娘愣住:什么意思?
鹿灵闻言立即走了过来,凑近安舒的身子闻了闻。
你身上礁石那边的咸腥味过重。
“啊!”石安舒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干笑道:“这些时日一直在那块摸东西,可能就沾了礁石下的味道。”
“安舒!”石安盈盯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
“你到底遇到什么了,如此藏着掖着作甚!”
“我,我没有……”石安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了。”话音未落她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去礁石那看看。”鹿灵说了一声便连忙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