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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潮涨潮落（第1页）

正月里，小兜的日子是跟着潮水走的。

潮退了，人便涌向滩涂和礁石。潮涨了，人便回到院子里，晾网、晒盐、腌鱼，等着下一趟退潮。

海风有些硬，从正月初一起就没停过。日头倒不弱，晒在背上暖融融的。

日子被这一涨一落切得匀匀的，过得比什么都快。

最先摸清潮性的，是苍叟。

他过了初三，就跟着渔村里的老翁老海头去了礁石滩。

老海头年过古稀，脸上沟壑纵横，常年握竿的那只手，虎口磨出一层厚茧，不爱说话，只做。

他帮苍叟挑了根青竹竿，足有一丈八，火上烤过，弯而不折。又教他把蚕丝线浸了蜂蜡。

他说：海水咬线，蜡能护一护。

钩是青铜打的，浮子是削圆的软木，红白两色，底下坠着铅。饵是退潮时现挖的沙蚕，一条条还在泥里扭，沾着腥气。

头两日，苍叟一条没钓着。他倒也不急，十多年在溪边垂钓下来，稳的很。

第三日清早，潮水退到最低，礁盘全露了出来，水色发暗。苍叟的浮子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红白两色连个泡都没冒。

他手腕一顿，竿尖弯成一张弓，水底那东西力气不小，拽着线往礁缝里钻。

老海头在旁了一声：石斑！稳住，让它跑两趟，别跟它硬拽。硬拽，线就蹭石头磨断了！

苍叟照他说的做，竿子斜斜抵着礁石，人往后坐了半步。那鱼冲了三趟，没了力气，被他缓缓带出水。

出水那一刻，鱼身足有两尺来长，青灰的背上缀着一串赭红斑，尾巴一甩，溅了他半身冷水。

苍叟站在礁石上，举着那条鱼，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这辈子在溪边钓过的鱼，没有这么沉的。

傍晚他拎着鱼回去时，乘雾正靠墙根坐着，就着一碟鱼干喝酒，鱼干嚼得响。抬眼看了看：哟，这么大个儿！

苍叟把鱼丢进水桶，鱼尾甩得水花四溅，丢了一句：这个还不算大。

乘雾抿了口酒，冲水桶里那条鱼努努嘴：是是是，下回给我钓个更大的。

接着苍叟便每日退潮便去，涨潮就回。邙峥也跟着去，收获也不错。

同一时辰，滩涂上，小九和鹿渊把裤腿卷到膝盖，在泥里趟出两行深脚印。

鹿渊蹲在礁石缝边，拿细树枝捅海蛎子窝，捅出一只肥的，往石头上一敲，壳裂了，肉连着汁儿滚进他另一只手心里。

小九那边等不及，直接上手摸。一把下去，摸出一只拳头大的梭子蟹，蟹钳地夹住他手指。

嗷——！

他甩着手蹦起来，把那蟹甩出老远。蟹在半空划了道弧，正落在闻澈脚边。

闻澈正蹲在滩涂边捡着被潮水冲上来的小螺，看着那蟹还张着钳子在横冲直撞。

她弯腰捡起来，忍着笑，拎着蟹壳对小九喊道：这算我的了。

小九手指尖已经红了一圈，吸着气道：记得给我留两条腿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