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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高热反复（第1页）

过了年，开了春，风里还带着残冬的料峭，日头却已经软和下来，晒得人背上发暖，坡上那片荒地便跟着忙起来了。

小九年前从县衙手里请射下来的半面荒坡，经了一冬的霜打雪冻，土块都酥松了，踩上去软乎乎的。

开春头一桩要紧事，便是点豆下种。檐归早几日就把窗台上摊晒的豆种收了，装在粗布小袋里，拎着往坡上去时，布袋子蹭着裤腿，沙沙地响。

白未曦蹲在地头，指尖捏着几粒圆滚滚的豆子，教他们点种的章法：一垄一垄开半指深的浅沟，沟底先撒一层草木灰养地，每隔一掌宽丢两三粒种，覆上细土，再用脚轻轻踩实，不漏风便好。

小九和檐归在前头握着锄片开沟，土块翻开带着湿润的腥气。

阿山跟在后头，攥着布袋挨个丢种，动作慢却仔细。

彪子拖着块刨平的木板在最后头，一路把土垄抹得平平整整。

鬼车蹲在坡边那棵老柏的横枝上，九颗脑袋齐齐探着往下瞅，隔不了半刻便扯着嗓子喊一嗓子：“那边第三垄！土没盖严，风一吹种就晾了！”

“阿山你第那颗丢太密了！往后挪半掌！”

阿山听了话也不恼，仰头憨憨应一声“知道啦”，便老老实实扒开土重新摆过。

豆子下了地，小九便成了坡上的常客，天刚亮就蹲在地头瞅，眼睛盯着土缝，生怕嫩芽钻不出来。

过了七八日头，土面上终于拱出一簇簇嫩绿的芽尖，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肥嘟嘟的沾着细碎的露珠，春风一吹就轻轻晃。

小九蹲在田埂上看了半晌，连裤脚沾了泥都没察觉，跑回去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亮，进门就喊：“出来了！豆子出来了！”

檐归正擦着灶台，闻言手都没停就笑：“什么出来了，冒失鬼。”

等听说是豆种发了芽，他也连忙跑去看，回来时眼角都带着笑，说芽出得真齐整。

天一日暖过一日，山上的桃杏打了苞，草色漫过石径，绿了一层又一层。

可邙山那三个，樟树精、鹿妖，却没有来。

最先熬不住的是鬼车。这日它正落在院中的石桌上，见白未曦从廊下过，便开口道：“白未曦，你那个樟树精和鹿妖，到底什么时候上山？”

白未曦闻言，看了看它，“他们并未说过要来。”

“没说过？”鬼车的主首猛地一歪，剩下八颗脑袋也跟着齐刷刷转过来，“那他们那日大老远跑去青溪村找你做什么？”

“不知。”白未曦答得平淡。

“啊？”鬼车九张脸往前凑了凑，“那本大仙跟素衣那小女鬼的赌约怎么办？她还等着输了给本大仙当坐骑呢！”

素衣正坐在廊下的竹凳上缝一件布衫，闻言抬起头，瞥了鬼车一眼，但并没有说话。

绯瑶见状嗤笑一声，慢悠悠道：“鬼车，你要是手痒想比划，我先陪你走两招？”

鬼车的主首猛地转过去，正对上绯瑶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翅尖都僵了一瞬。

它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扑棱着翅膀从石桌上飞起来，丢下一句“本大仙忽然想起后山还有事”，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二月里的天有些磨人，忽冷忽热的，正午晒得人穿单衣，傍晚又凉得要披夹袄。

这日一早，白未曦，绯瑶和彪子起身去了玳瑁山。

日头升起的时候，苍叟照旧拄着那根竹竿去溪边钓鱼，可这天早早便回来了。

他进门时步子比平日沉，竹竿拄得一顿一顿的，走到石桌旁慢慢坐下，把鱼竿往墙根一靠，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

檐归正端着水盆出来，见他脸色不对，忙问：“李老，可是风大吹着了？”

苍叟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哑：“没事，歇歇就好。”

可到了后半夜，苍叟屋里便传出了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闷沉沉的。

小九睡得浅，一骨碌爬起来披了衣裳就往那边跑，可敲了半天门，里边一直都没动静。

小九直接将门撞开，进去之后只见苍叟躺在木板床上，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脸膛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了皮。小九伸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小九登时慌了神，转身就往院里跑，“快来人！我师父发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