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揉了揉眼,努力打起精神来:“到时辰了吗?”翠岚点头:“你且动作快些,我在东门接应你,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要回来啊。”走出月华宫时天色已是完全暗了下来,桃枝一路快步从月华宫侧方的小道朝着皇宫东门走去。这个时辰正值东门侍卫轮换之时,门侧有个不起眼的矮洞。桃枝这两年来便是靠着这个矮洞偷摸溜出宫中,向书贩子出售她写的风月册。最近她写的《深宫秘闻:面首三十六式》在宫外黑市卖得很是不错,原本算盘打得噼啪响,照此下去再努力个小半年,她离宫之时怎也算是个富小姐了。可如今她身兼三职,既要当值宫女,又要假扮公主,半夜还得绞尽脑汁编写香艳故事,时间掰成八瓣都不够用。最赚钱的风月册事业,硬生生被压缩了产量,距上次出宫交货都已有一月之久了,她的小金库也许久未再进账了。桃枝心里默默祈祷,今晚一定得卖个好价钱呀。此时东门仅有片刻空荡之时,好在桃枝早已轻车熟路。她拨开草丛,熟练地躬下身,脑袋一埋,手脚并用就往外钻。刚钻出半个身子,不远处就传来了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桃枝一个用力挺身,娇小的身躯“哧溜”一下,彻底钻出了矮洞。夜风拂过宫墙外僻静的小道,带着点凉意,发出轻微的呼响。桃枝刚松一口气,拍拍手上的灰正准备站起来。突然,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下。“唔——!”本能的惊呼声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掌死死捂回了喉咙里,那人动作快得离谱,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桃枝顿时炸毛似的大力挣扎。怎会有人在这里蹲守啊!公主啊,苍天啊。小桃枝卖风月册,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吧,有不少人都爱看呢。桃枝脸颊蓦地一痛,掐在她脸蛋上的手指收紧,以毫不怜惜的力道做出无声的警告。软乎乎的脸蛋被掐出两团凹陷的弧度,疼得桃枝眼眶霎时激起了泪花。桃枝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身后的人却仍是力道半分未减。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异常高大的男人。他手掌宽大臂膀有力,她后脑勺靠着的应该是他饱满的胸肌,后背紧贴的应该是他紧实的腹肌……呸呸呸,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桃枝眼睫颤动,蒙着水雾的眸子下瞟着看见扼制她的手臂裹在一件毫无纹饰的黑色紧袖衣衫里。不是宫里的侍卫服。桃枝眸中顿时涌上惊恐,心里害怕极了。他是何人?他想干什么?劫财,劫色,还是进宫行刺?褚钰垂眸,冷冽的目光扫过臂弯里瑟瑟发抖的女子,再多僵持一秒,她眼尾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就要滚到他手背上了。除了眼前这个钻狗洞的女子,宫墙内并无其余异动。他的行踪没有暴露,但此地不宜久留。褚钰手臂猛地一收,捏着女子的脸颊,像丢开一件碍事的包袱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重重往地上一掼。“哎哟!”桃枝痛呼出声,眼泪止不住地唰唰往下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她泪眼婆娑再抬起头来——人呢?此刻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连对方是方是圆都没能看清半点。“桃枝?是你吗?”矮洞里传来翠岚压得极低的焦急声。听见翠岚的声音,桃枝连忙朝着矮洞往回去。翠岚猫着身子躲在草丛边,看见桃枝满脸泪痕还带着两道明显红痕的脸,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翠岚,翠岚,我……”“嘘,我们先离开这里。”翠岚警惕地看了眼刚站好岗的侍卫,拉着桃枝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小道里。直到确认安全,回到通往月华宫的僻静小路上,两人才敢放慢脚步,大口喘气。“桃枝,这到底怎么回事?”翠岚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子。“有刺客,有劫匪,翠岚,我在外面被人袭击了!”“什么?!”桃枝哭着向翠岚添油加醋地讲述了方才在外的遭遇。“宫门森严,那人会不会是因为进不去宫又钻不了洞,潜伏在那里正好就被你撞见了,我们要不要去告发他啊?”桃枝哭声一噎,带着浓重鼻音委屈道,“我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拿什么告?”况且她若前去告发,岂不叫人知晓她偷溜出宫了,万一因此挨板子可怎么办,她方才摔得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一想到今夜好不容易得机会出宫换些银两回来,却遭此霉运,桃枝眼尾可怜巴巴地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顿时更蔫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