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一个人,究竟有多难?
首先,你需要掌握克隆身体的技术——能够完美地、毫无缺陷地造出一具与原先分毫不差的肉体。光是这一条,便已是重重天堑。无数炼金术师、死灵法师与生命学者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碰其门槛。
其次,你还需要捕获对象的灵魂。这意味着,你手中必须握有捕捉灵魂的手段。
然后,再将那团虚无縹緲的意识,塞回崭新的躯壳之中。
听起来已经足够艰难了——但实际上,远比想象中更加绝望。
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确实拥有捕捉灵魂的能力。可问题是,越是强大的人物,死后其灵魂便越是顽强。若非主动释放,灵魂往往是在肉身死亡的那一刻才被迫脱离。此时的灵魂,几乎毫无意识可言,只凭本能行事。而越是强大的灵魂,其自我保护机制就越是敏锐而狂暴——它们会以极快的速度转世投胎,根据亡灵法师们的测算,那移动速度甚至可能超越光速,抑或是直接进行空间跃迁,逃往不可知之处。
至于那些心怀执念的灵魂,同样不好对付。一旦执念深重化作怨灵,你就得先打倒一头实打实的亡灵boSS,才有资格谈捕获。
而对于弱小者而言,他们死后,灵魂或许会因为执念而徘徊原地,又或者如做梦般无意识地飘散——这样的灵魂倒是相对容易捕捉。可问题在于,弱小之人,又几乎不可能掌握那种层面的手段。
于是便成了一个死局。
就像传说中那些能永驻青春的仙药——等你真正有了钱,人却已经老了;而年轻的时候,你又穷得买不起。
但世事难料。总有一些幸运儿,能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一丝微光。
“菲布理,就在你身边。”
千年之后,柯莱特——这头沉鬱的绿龙——终于得到了这条包含着希望的信息。
克隆技术,她已经拥有了。可她还缺灵魂。菲布理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千年岁月悠悠流逝,按理说,她早已该转世轮回无数次了。
然而并没有。
她就待在柯莱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守望着她。
难怪——千年来,每一次回眸,柯莱特都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从未消散。
她还在。
她还在。
她还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脑海,将她越卷越深,越陷越沉。她想复活她,复活她,复活她——这个执念,如同心脏的每一次搏动,从未停歇。
可每一次,当崭新的躯体在那充满希望的技术中成型时,灵魂却始终无处寻觅。
直到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一直在看着你。
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走下去呢?
就算是那些魔族——名声臭到整个长生种都心知肚明——就算黑龙与他们合作多年,搞出了不知多少惨无人道的血脉实验——为了找到捕捉灵魂的方法,柯莱特也愿意踏足那黑暗之地。
就这样,一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内迎来的,却并非她印象中的魔族。
而是一位女性。她有着一头如同渡鸦般五彩斑斕的黑长直长发,气质文静而忧鬱,身高足有一米八出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气质御姐。只是,她的神情抑鬱,眼眶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那种疲惫感的质地,与柯莱特自己的,竟如出一辙。
“客人,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是来喝东西的,”柯莱特低声说出暗號,“是来吃肉的。”
“什么肉?”
“无形无味的肉——吃起来不像肉,不是肉,没有味道。”柯莱特平静地说出一段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听了都只想骂人的找茬话语。
酒馆内的眾人,瞬间大惊失色。
就算是仇家,也未必能编出这么离谱的找茬话啊!
然而,那位御姐却只是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地致歉:“不好意思,这位真龙小姐。本店实在没有这种东西。不过,我们有非常特殊的套餐,味道很好——您能换一下吗?”
柯莱特面无表情,像一具精致的傀儡,死鱼眼般的目光毫无波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震惊,也毫不在意这暗號的离谱程度,甚至对对方让她换一个要求这件事,都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她只是冷淡地开口,声音如同空洞的回响:
“可以。”
店长微笑着抬起手,指向酒馆深处的一间包厢。
然后,她朝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我接待一下客人。小黑,出来顶一下。”
“好——”
后厨里传来一个少女清脆的应答声。紧接着,一名同样黑发黑眸、系着围裙的少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的额上,长着一对龙角。
那是一头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