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荒野上狂奔。
铁轮碾过冻土,出单调而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濒死前的喘息。
窗外的苔原一望无际,灰白色的冻土上零星点缀着枯黄的草茬,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地毯,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
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但车厢里的人是热闹的。
“你们看到那个连击没有?萨满的图腾刚立起来,Boss一个横扫,全没了!”
“可不是嘛,我死了三次,三次!复活点都排队排到外头去了。”
“值了值了,黑潮最后这个Boss的设计绝了,死亡次数最多的一次团本,论坛评分9。7,够吹半年的。”
玩家们三五成群地挤在座位上,身上还挂着未散的烟尘。
他们嗓门很大,笑声很粗犷,像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
可他们确实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每一个都死过,有些还不止一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赢了,这就够了。
列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下。
雾气从旷野里涌上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像一条沉默的蛇。
几个玩家下了车,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连脚步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又有新的玩家上了车,他们大声嚷嚷着,急切地询问黑潮战的细节,很快就被、吹牛声淹没了。
就在这嘈杂的人潮中,三团臃肿的棉袄悄无声息地挤上了最末一节车厢。
棉袄很厚,很旧,那种灰扑扑的颜色几乎能和车厢的墙壁融为一体。
三个身影紧紧蜷缩在座位上,棉袄的帽子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只有偶尔转头时,才能从帽檐的阴影下瞥见一星半点皮肤的颜色。
中间那个人微微侧了侧身,左手边那个人立刻绷紧了肩膀,右手边那个人也无声地将手探进了棉袄的内兜。
“别紧张。”中间的人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正常点。”
左右两个人的肩膀这才稍稍松弛了些,但那只探进内兜的手没有抽出来。
列车又开了。
车轮依旧在响,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远处的荒原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有灰白色的虚无贴着窗玻璃缓缓流动。
车厢里的玩家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有人甚至开始复盘Boss战的每一个技能轴,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和争论。
嘈杂声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淹没了所有的思考和警惕。
没有人注意到这三团棉袄的不对劲。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自上车以来,从未参与过任何讨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没有人注意到中间那个人每隔十五秒,就会极其短暂地扫视一遍整个车厢——过道、车门、车窗、车厢连接处,一个有规律的、近乎机械的循环。
列车在一个站台停靠,车门打开,冷风夹着雾气灌进来,车厢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玩家们的谈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新人上车又掀起了一轮新的吹嘘。
没有人注意到站台上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天色更加暗沉了,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罩在头顶。列车广播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提醒旅客利亚城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车厢的前门被人猛地拉开。
钢铁门板撞在墙壁上,出巨大的轰响,整个车厢的说话声都停了一秒。玩家们纷纷抬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六个黑衣人鱼贯而入。
黑色的作战服,黑色的战术背心,黑色的半指手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腰间别着制式的武器,靴筒里插着高频振动匕。
领头那人微微抬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车厢。
“各位不必紧张,前方苔原出现了疑似劫匪,我等受利亚城官方委托执行排查任务,请大家配合。”
说话间,他身后的五个人已经迅散开,两个人守住车厢两端,三个人开始一排一排地检查乘客。
三个大棉袄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僵了一瞬,几乎是同时,三人往座位里缩了缩,帽檐拉得更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