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风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子。
矮小的白色帐篷蹲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帐篷里透出昏黄的光,是三维投影沙盘的光源,也是这片死寂雪原上唯一的暖色。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个魁梧的身影挤了进来。
破军星。
他满脸通红,不是冻的,是兴奋的。
一身重甲上还挂着雪沫子,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帐篷里的气氛原本像冻住的河面,沉闷、凝固,他这一进来,直接把冰面踩碎了。
“老大,好消息!”
破军星一屁股坐到沙盘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还印着只卡通兔子——凑到嘴边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浑然不觉这杯子和他满身横肉的反差有多刺眼。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三男二女,加上破军星,一共六人。
硬汉公会在雪州城外的核心力量,能赶到的都在这里了。
双手撑着桌沿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感觉他的颈椎是一节一节抬起来的,每一节都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像两块秤砣。
潜龙勿用。
硬汉的老大。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破军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专属位置。
“君兄弟到雪州城了。”
破军星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帐篷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潜龙勿用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大拇指互相绕着圈。
这个动作他做了快一年了,每次做重大决策之前都是这样。
三秒之后,帐篷里的气氛微妙地起了变化。
坐在潜龙勿用左手边的男人先有了反应。
六道主宰,硬汉十大王牌排名第四。
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现他的瞳孔在破军星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收缩了一下。
君惜海棠。
六道主宰记得这个人。
准确地说,他没办法忘记这个人。
岩离星的副本里,他们交过手。
六道主宰是刺客系的老手,经历过的大大小小战斗不下千场,死在他手底下的高手不计其数,死在他面前的高手同样不计其数。
但韩昀不一样。
那场战斗他赢了,韩昀死了。
但六道主宰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凉。
不是因为韩昀有多强,而是因为那个人的战斗意志,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子,你以为它要断了,它却弹回来抽在你脸上。
六道主宰在硬汉内部复盘那场战斗不下十遍,每一遍都得出同样的结论如果同水平再来一次,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赢。
所以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对手,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入游不到两年的新人——现在硬汉和蜉蝣之间的这场决战,竟然要指望这样一个人?
六道主宰的目光越过潜龙勿用,落在了斜对面的女人身上。
旧简残香。
她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尽管这帐篷里根本没有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