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弥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会议室里光线明亮,可他却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合作”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某个人的嘴里滑出来,落在雪弥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燃了一串鞭炮。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下颌不由自主地向下坠,下巴几乎要磕在胸前。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雪弥在心里疯狂地念叨着,像是被人按下了复读键。
嘴唇翕动,却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在上下滚动,出一连串细微的吞咽声。
骄阳行会要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雪弥只觉得从脊椎骨底部升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柱一路攀升,最后在天灵盖炸开。
他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锦心如玉身上。
可真正让雪弥胆寒的不是锦心如玉本人,而是她站在韩昀身后这件事本身。
雪弥的脑子里飞运转着,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锦心如玉和君惜海棠是一伙的。
他们现在有了行会的股份。
雪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以后自己的日子要彻底不好过了。
雪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好机会。
雪弥的心跳骤然加。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后退,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偷鱼的猫。
“雪弥会长,这是要去哪儿啊?”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落在雪弥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铜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
锦心如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韩昀身后,正款款向他走来。
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雪弥所有的伪装。
雪弥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锦心如玉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其实她比雪弥矮了将近一个头,可这一刻,雪弥却觉得她像一座巍峨的高山,而他自己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沙子。
“以后行会的会长还是你。”锦心如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雪弥耳朵里,“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不变,可整个人散出的气场却骤然变了。
从温和的春风变成了凛冽的冬风,从柔和的溪流变成了汹涌的怒涛。
“别在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锦心如玉的眼睛瞥向一侧,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浊酒慰风尘身上。
“不然有人收拾你。”
锦心如玉的声音依旧轻柔,可最后几个字却像是淬了毒的针,一字一字地扎进雪弥的心脏。
雪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玉姐放心,以后行会的大小事务都由你出面,”雪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还是回研究室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肩膀塌着,脊背弯着,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此刻显得更加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