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有交易要谈,”锦心如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切开了凝滞的空气,“而我只是为了解开误会。雪会长,你以为如何?”
她的目光转向雪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雪弥心头一凛。
雪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玉姐所言甚是,我也认为……”
话说到一半,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桌对面传来。
那笑声太轻了,轻到几乎像是呼吸带出的气流,可雪弥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玖先生半睁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是笑着的,可笑意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像冬季冰封的湖面,表面平滑如镜,底下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水。
雪弥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连同唾液一起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锦心如玉的目光锐利如刀,顺着雪弥的视线落在玖先生身上,心中升起一股不快。
不是因为他冷笑——冷笑在谈判桌上再正常不过——而是因为雪弥的反应。
一个会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在自己请来的客人面前说完,这样的软弱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厌烦。
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通讯频道中给韩昀了一条信息:
“来者不善。”
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看到韩昀似乎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紧接着,一条信息回传过来——是一个小表情,一只猫懒洋洋地趴在键盘上,头顶飘着一行字:“早有预料。”
锦心如玉垂了垂眼,对自己的选择更加确信。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温热,入口微苦,是她习惯的味道。
“骄阳行会内部之事是你们的家事,”韩昀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我们这些外人不便介入。青兄和玖先生以为如何?”
青番茄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锦心如玉一眼,又看了看韩昀,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锦心如玉看似是在退让,实际上是在划清界限的同时,将主动权悄悄握在了手中。
她是骄阳行会的人,所以她的话不会被理解为内部夺权;她又是在场唯一一个明确代表骄阳行会利益的人——雪弥那个样子,已经不能算是在“代表”什么了。
青番茄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手段,比雪弥这个软柿子可老辣多了。
玖先生放下手中的天珠,珠子落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像敲在众人心口上的一记闷锤。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从锦心如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雪弥脸上。
“诸位以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滚过的玉石,“我是那种肆意干涉他会内务之人?”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雪弥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沉入水底。
他挺了挺胸膛——这个动作在几分钟前他还做过一次,那时是想给自己壮胆,现在则更像是一种认命的仪式。
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雪弥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清明:他不是商战交锋的人选,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与其在这里坐卧不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着走,不如把决定权交出去。
交出去,如果锦心如玉有任何出卖行会的举动,他至少还能回到骄阳行会的议会中,提出罢免弹劾。
这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武器。
想到这里,雪弥感觉自己终于占领了智商高地,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一种近乎庄重的镇定,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系统录制功能。
“玉姐,”雪弥的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我不善谈判,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锦心如玉微微颔,动作优雅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天鹅。她甚至没有多看雪弥一眼,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但她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屑。
如此难堪重用的人,占着会长的位置,对骄阳行会来说不是庇护,是枷锁。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又被她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两位既然都有意于我们的产品,”她开口了,声音恢复到那种不卑不亢的从容,“也难得大家聚到一起,不如就开诚布公。”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青番茄移到玖先生,又从玖先生移回青番茄,像一架天平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
“青先生需要的是我们最近研的‘魔力提振装置’,用以激活魔灵石的内部能量,使能量更易于提取使用。”她的语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铺设一条平整的道路,“这个设计图我们可以共享部分专利,若之后再有改进,我们还能继续合作。青先生以为如何?”
青番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