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恰逢时机
「碾过去?」谢观潮收回目光,摇头失笑,「你当殿下是那等受不得激、逞一时血勇的莽夫么?清璇身死,陈戮兵败,殿下心中悲怒,只怕胜过你我百倍,但正因如此,才更要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能忍下即刻复仇之念,遣我前来观其虚实,辨其根脚,此乃明主之象,非是怯懦。」
青鲤似懂非懂,但仍忍不住道:「可这也太憋屈了!殿下何等人物,将来是要掌————」
「慎言。」谢观潮淡淡截住他话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灯火渐起的岛屿,「况且,谁说我等此行,便是示弱,便是被动?吾等亦将亲眼见证一事。」
青鲤奇道:「何事?还请先生教我。」
「是要教给你的,」谢观潮露出一抹笑容:「有人,会比我们更急!我等此来,只需看清那陈丘到底是真龙,还是伪龙;是得了逆天机缘的幸运儿,还是某些古老存在布下的棋子。届时,无论是借刀杀人,还是亲自执棋,殿下皆可从容落子,立于不败之地。」
他话音方落,忽然心有所感,于是一转头,再朝侯府方向看去!
跟著,谢观潮目光陡然一凝,见那东海侯府上空蒸腾的云霞之气,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翻滚、扭曲!
原本金紫交织、隐有龙腾之势的瑰丽云霞,像是被人狠狠搅动,色泽迅黯淡、浑浊,边缘处更是崩散出缕缕灰黑气丝,如疮痍蔓延!
更深处,代表侯府根基的磐石岛地脉灵光,竟也微微震颤。
「气运陡衰,灵光受制————」谢观潮眼底清光大盛,「非是天灾,而是人祸!将有高人出手,乱其风水,削其气数!朝廷果然不会干等著。」
「啊?」青鲤顺著他的目光使劲儿瞧,却只看到一片寻常晚霞,顿时急得抓耳挠腮,「先生,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朝廷大军真又要杀过来了?」
「杀过来?」谢观潮收回目光,摇头道:「吃过一次亏,岂会再硬碰硬?那陈丘既有法相之威,雷法凌厉,正面强攻,纵能胜之,代价也非朝廷愿承受,此番是换了个法子。」
青鲤满脸好奇:「什么法子?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
「平日里教你的东西,你是一点都没记得。」谢观潮叹了口气,抬手指向磐石岛方向,「朝廷之中,岂乏精通望气、堪舆、甚至咒祝厌胜之术的高人?此番异动,是有人以大神通,结合王朝律令法度之力,隔空施压,扰动东海地脉风水,削其聚拢之气运。此乃釜底抽薪之策,虽见效稍缓,却最为致命。」
青鲤似懂非懂:「这有用吗?」
「自然有用。」谢观潮神色微凝,「个人勇武,可定一时胜负,却难逆大势洪流!东海侯府能屹立数万载,靠的是万里海疆的地利、是汇聚的人心气运、是历代经营的深厚根基,若根基被动摇,气运持续衰败,则人心离散,资源枯竭,内外交困。纵是陈丘有通天修为,亦如无根之木,无水之鱼,困守孤岛,其势必不能久。」
顿了顿,他眼中神色意味深长:「况且,你以为朝廷的手段,仅止于此?气运压制,只是其一。接下来,经济封锁,断其商路;外交孤立,绝其盟友;内部挑唆,乱其人心,甚至以高官厚禄,诱其内部权贵;以秘法暗谍,坏其关键阵法节点,待其内忧外患齐至,气运衰败到极点时,或许只需轻轻一推————」
谢观潮没有再说下去,但青鲤已听得背后凉。
「这等手段,可真够阴损的。」小僮忍不住道。
谢观潮失笑道:「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徐徐演变。个人勇力,在王朝算计面前,往往渺小,陈丘破军杀将,是打了仙朝个措手不及,如今仙朝回过神来,调动起庞大的资源与底蕴,便是换了一种打法。这,才是考验的开始。」
说著说著,他望向那座府邸深处。
「究竞是真龙,能在这全方位的压制与算计下稳住根基,甚至逆势而起,还是一时璀璨,很快便会在重压之下光芒黯淡,乃至陨落。很快,便能见分晓了。」
说罢,他转而吩咐道:「寻个偏僻之地,置身事外,方能看得真切。」
「是,先生!」青鲤连忙应下。
乌篷船调转方向,不再靠近磐石岛,而是向著附近荒僻小屿驶去。
海风呜咽,暮色渐沉。
侯府之中,正有三人疾行。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锦袍玉冠,面容与陈丘有四五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矜持。
此人乃是陈丘的异母二弟,陈禹。
他身侧跟著一少年一少女,皆十三四岁模样。
少年名陈古,此刻满脸兴奋,眼睛亮得灼人。
少女名陈嫣,梳著双丫髻,小手攥著衣角,既紧张又期待。
「二哥,听说大兄一回来,就杀了仙朝的公主,还灭了三千大军!是真的吗?」陈古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声音微微颤抖。
陈禹眉头微皱,瞥了他一眼,道:「此事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却是不愿多言。
他对这个自幼离家、归来便搅动风云的长兄,感情复杂。
幼时仅有的记忆中,那位兄长更多是顽劣跳脱,与如今传闻中法相镇海的形象,实在难以重叠。
陈嫣小声道:「我自生下来,还未见过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