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此京非彼京
那近侍听罢,一时欲言又止。
徐胤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忌讳。」
那近侍一听,这才问道:「殿下,您是要亲自过去镇压此獠?可————」
「孤确实很想亲自去东海看看。」徐胤负手前行,目光似穿透殿宇,投向遥远东方,「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的东海世子,究竟是何等人物,更想看看,若将他逼到绝境,能否钓出其身后真正的大鱼,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父皇近日修炼关窍,龙体欠安,玉京之内暗流已起,孤此时离不得。」
近侍恍然,随即忧道:「可东海之事,若放任不管,恐损天威,更壮陈丘之势————」
「东海这块骨头,比我想的硬。」徐胤轻笑一声,「原本想著一鼓作气敲碎了,变作孤的根基,现在看来,若要夺之,得换把更重的锤子。只是,不搞清楚那陈丘的根底与道行,再贸然派人,说不定还要自取其辱。」
说著说著,他走到外殿,便坐下,一挥手,阴影中就走出一名黑袍老宦官,躬身奉上一盏温好的灵茶。
徐胤接过茶啜了一口,才继续道:「传孤令,东海之事该抚恤的抚恤,该问责的问责,但咱们的人先按兵不动,不是说已经下诏斥责东海了吗,那后面仙朝之中该是有人会动手的。」
「老奴明白。」黑袍宦官低声应道。
「另外,」徐胤放下茶盏,「去一趟听涛小筑,请谢先生出关,来见我。」
黑袍宦官闻言,面露难色:「殿下,谢先生他上次为推演北疆星轨,损耗甚巨,曾言非生死存亡之机,不再轻易动卦,且他性情孤高,未必肯为东海之事————」
「不是请他占卜。」徐胤摇了摇头,「是请他去东海,替我看一眼那个陈丘。」
顿了顿,他轻叹道:「谢观潮的沧海月明神通,最擅观气辨机,洞虚破妄,他只要肯去,必能看出端倪。孤要知道,陈丘那身法相,根基究竟在何处,是前世遗泽,还是另有传承,还有————」
徐胤眼中寒意微凝,问道:「再派些人去东海,不是搞破坏,而是进一步收集情报,孤要知道,那陈丘斩清璇、破大军时,可曾借助了东海之下,那件东西!」
黑袍宦官悚然一惊,随即便道:「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
徐胤背靠榻上,闭上双眼:「告诉谢观潮,他先前说的那些大灾之兆,离经叛道,不可轻易呈于圣千,可如果此番这事办好,孤替他上呈此事!所以东海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是。」
黑袍宦官躬身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殿中重归寂静。
良久,徐胤缓缓睁开眼。
「陈丘————」
他低声自语。
「此人到底是意外搅局的石子,还是————某些人早已埋下的棋子?」
「这玉京的真相,埋得够深的!」
陈清合上手中那卷《太景起居注誉写残篇》,出言感慨。
一日一夜,他不眠不休。
身前案几上已堆起尺许高的典籍,玉简、骨片、乃至龟甲散落其间。
「结合这些个残缺记载,玉京经历过三次大灾————」
第一次,为天后之变。
这个陈清自是熟悉,一番比对,时间是对得上的,正是太初飞升、太元未立之时,但典籍中语焉不详,只道「宫阙倾颓,血染天河」。
第二次,玉京失落之灾。
乃言太景朝期间,整座都城连同百万生灵,一夜间无影无踪。
对其原因,正史讳莫如深,野史众说纷纭,有言「天狗食日,帝星晦暗」的,有载「地龙翻身,坠入幽冥」的。唯有一卷游僧的见闻札记,提了一句:「贫僧夜观星象,见玉京方位紫气蒸腾,如坠琉璃梦中。」
琉璃梦。
陈清盯著这三个字,叹道:「果然,我那梦中身与玉京,同陷一梦,梦中身既无,玉京城也难逃消失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