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莺抿了抿唇,将针线收拾好,抱回屋里。“娘子你不要听她胡说。”邓琼跟上。“我才不会信她的话。”张莺放下针线筐,又出门要去搬桌子。马氏跟到了门前:“我胡说?你以为你爹这几天都在外面干啥呢?”张莺瞥她一眼,将桌子搬起来。“娘子,我来。”邓琼接过桌子往屋里搬。张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马氏:“那你说,他干啥呢?”马氏笑得花枝乱颤:“当然是去相看啊,你知道相看的哪家姑娘不?是我妹子,我亲妹子,以后还得喊我一声姨妈呢。”“我只知道我爹是去捞鱼了,我和我爹相处十几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在这儿算尽心思挑拨。”“你不慌,那你这是要急着去哪儿?”“我总要去看看有没有你说的这回事儿吧?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抱什么落井下石的希望,因为我爹就算是再娶,也不会对我不好,不会不管我。我知道,你自己过得不好,就要幻想别人也过得不好。那我还能说啥呢?毕竟你也怪可怜的。”张莺将屋门锁好,越过她大步往外去,“邓琼,我们走。”马氏在后面跟了几步,没寻到什么话出来,最后只喊一句:“你等着瞧!”张莺嘁一声,大步往前走。邓琼跟上她的步伐,低声问:“娘子,爹是不是真的去相看了?”“不会,我爹真要去相看,也不会瞒着我。”“那要是旁人真给他介绍了,他真看上了呢?”张莺沉默许久,道:“我心里其实还是很不能接受,但要是我爹真的遇到一个合适的,我不会阻拦,他已经为我娘守了这么久了,没人可以怀疑他的真心,我也相信,他不会因为再娶就对我不好。”邓琼抿了抿唇。他其实也有些担心,他知道张莺挺有本事的,即便是没有爹的帮忙,辛苦一些,也能过得不错,但毕竟要辛苦,他怕她辛苦,怕因为辛苦就丢下他了,更怕她为这事伤心。到了院子门口,里面果然有人在说话。张莺推开院门,往里走去。张钊正在赶鸡回笼,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咋突然过来了?是那边出啥事儿了吗?”“我听我二嫂说媒婆来给爹相看了,我来看看相看的是什么人。”张钊微顿,还来不及说话,王媒婆先跑过来,将张莺往一旁拉。“丫头,这事儿是这样的,我们怕你不同意,就先没跟你说。我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你娘我也见过,是个顶好的人,只可惜这世道就是这样,好人不偿命,也真是可惜了。可你爹也守了你娘这么多年了,你也嫁人了,再不寻一个,往后等三儿有出息了,你们离开长东村,你爹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张莺故意高声道:“我明白,我来不是来阻拦的,就是想来看看是哪家的姑娘,就算是我爹真要再娶,也得寻一个合适的,那种不明是非的人家,我们不要。”王媒婆立即冲张钊道:“你看看,多好的丫头,你现在放心了?丫头也同意了,人家姑娘也愿意,你就同意吧。”张钊弯身,继续拿着竹棍赶鸡,不紧不慢道:“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娶,无论是哪家的姑娘,有多年轻多貌美,我都不会再娶,以后不用再来我这儿浪费时间。”“你看这……”王媒婆朝张钊走几步,“前几天不是还看得好好的吗?人家姑娘也远远看过你一眼了,满意得很,你说你这年龄也大了,往后要是病了啥的,也没人扶一把……”“那我就去死。”张钊淡淡道。还多亏二嫂了咧王媒婆脸上有些挂不住,嘴张了张又张,没憋出来一个字。张莺低声道:“爹,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你要是相中人家了,我也没什么意见。”“有你没你都一样。”张莺也噎住。邓琼讶异,爹生得又黑又状,平日里不咋说话,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谁能想到会有嘴这么毒的一天?不过,他倒是知道了,他娘子这脾气是随谁了……张钊赶完鸡子,跟没事人一样往堂屋里去了,剩下三人站在原地。“婶子,您也看见了,我爹他不愿意再成亲,就算了吧。”张莺开口。王媒婆有些委屈:“我这也不是坏心啊,我给他挑的也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家,人家姑娘年轻水灵还是黄花大闺女……”张莺怕老张又出来说什么不好听的,赶忙道:“我只道婶子是好心,但我爹就这个脾气,他也不是针对您,他心里只有我娘,就算是把他千刀万剐了,他也不会再娶的,您以后还是别掺和这事儿了,您别看他平时少言少语的,那骂起人来比我还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