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难以防范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张金玉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仍然记得一年以前的这个时期,那时候刚过完年,家里前前后后刚刚结束了人来人往,除了亲戚,还有门生,旧部,故人,朋友……好巧不巧的是,他们都是红国各个领域当红的“角儿”。
贪赃枉法?他可没有做过这种事。
无非是“打打电话”“指导指导”“提点提点”而已。
钱,也都是正当收益所得罢了。
其实他不爱钱,或者至少自诩为不爱钱。
钱有什么好的?钱是王八蛋。
哪里比得过被一帮年轻人们众星捧月地挂在心尖儿上?
哪里比得过满天下的桃李隔三岔五地嘘寒问暖?
然而恼人的是,最近这段时间,这年轻人里面出了点例外……
“没来……”
农历来算,今儿算是初八,早已经过了年气,这时候没来探望的,八成也是不会再来了。
负责照顾起居的管家像是会读心似的,替张金玉骂道
“龙岩这个小子,也有点儿太狂了吧!”
“嗯~”张金玉躺在摇椅上,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闭着眼睛,没有多说。
但管家明显看得出他心中的郁气,嘴巴连珠儿炮似的一串串滴溜出来
“从他当上这个【正执委】的一把手之后,已经一年半了,中间过了两次年关,竟然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您!
“连着下面的小辈也被他带坏,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就那个玛莎玛尔,竟敢越过您自称正义学的鼻祖!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初生牛犊不怕老虎!”
“嗯?”张金玉听到“老虎”二字,眼睛霎时间睁开,眉头一柠,抬起半个身子瞪着管家,管家立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着自己的嘴巴扇了两下
“哎哟,您看我这嘴,尽说些不吉利的,您不是老虎,不是老虎,您和那些老虎不一样,您是我们的榜样,是大家心目中的真龙呀~”
“嗯~这还差不多。”张金玉的嘴角歪歪,又躺回去晃悠起来了
“不过你说的对,那初生狗崽子啊~那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挨过打,那可不见谁都呲牙么?”
“您说的是,说的是。”
“没办法,没办法欸~”张金玉吊着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嚎了两句,随后语调一沉,“那你跟我说说,最近他又背着我们,整什么幺蛾子呢?”
“他啊,好像没什么,哦,对。上次赵正来提着一箱酒来,我看便宜,就让他回去了,他当时好像提过一嘴,说是要搞什么……顾问海选制度改革?尽瞎折腾~”
谁知张金玉一听,眼睛突然睁开,猛地一拍躺椅坐了起来,脸上的褶皱都因他瞪大的眼睛而撑开
“这天杀的小兔崽子!尽想着跟我作对!”
管家被吓了一跳,但好歹也是干了这么多年,反应也很快,随即换上谄媚的神色揶揄道
“可不是嘛!您孙子张淳亮今年就要准备进正执委,结果他就要搞改革!老一辈的规矩都被他给坏了!”
(注张淳亮,第一卷顾问海选时次出场,象牙塔“懂哥”,述职大会成果展示为舞台剧《正义总动员》)
“哼~敢触我们张家的霉头,找死。”张金玉的眼中闪着老妖般的精光,不屑地咒骂道。
管家则是悄悄朝张金玉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老,要不我们……”
然而张金玉却把他的脸推开“不急。”
已经活过大半辈子的张金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完这两个字又缓缓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