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搜东西的本事跟打仗不一样,干的是细活。
帐篷的夹层被一层一层撕开,有些柔然贵族把金锭缝在毡毯里面,被探子们用小刀一寸一寸剖出来。
马槽底下的泥地被翻了一遍,有人在三尺深的地方挖出了一只陶罐,罐子里装着三十多颗品相不错的玛瑙。
管粮的柔然官员的帐篷底下藏了一口铁箱子,箱子里码着几十锭银子和一对血色翡翠的手镯。
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王庭中央的空地上。
金砖,银锭,玛瑙,翡翠,珊瑚串子,鎏金铜佛头,绣着金线的大汗礼服,镶着宝石的弯刀柄。
越堆越高,在空地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照在上面,金银的反光晃得人难受。
士兵们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几个走路差点撞到帐篷桩子上。
叶逐溪在马厩那边清点战马的数量和品相,顾屿辞带着从白狼谷撤回来的人在王庭外围巡逻扫荡。
高炅抱着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账册跑回来,跑到陈宴马前的时候一脚踢在了一块金砖上,差点绊了。
“柱国!”
陈宴坐在马上,手里捏着一份新到的军报,眼睛还没从上面挪开。
高炅跑到马前站定,账册夹在腋下,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
“属下算了个大概的数。”
陈宴翻了一页军报,没抬头,“说。”
高炅把账册翻开,手指按在第一页的墨笔数目上,嗓子颤。
“地下武库的兵器和寒铁矿,折价约四万贯。”
他咽了一下,往后翻了一页。
“一千多匹突厥种马按市价算,每匹至少值绢帛三十匹,加起来三万多匹绢。”
陈宴的视线从军报上移过来,落在他手里的账册上。
“地面上搜出来的金银珠宝还在清点,但已经入册的部分折下来不低于六万贯。”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看着马上的人。
“柱国,夏州十年的军费都有了。”
陈宴没有立刻说话,把军报折了两折,塞进怀里,从马上往下看着那座金银堆成的小山。
一阵风吹过来,小山顶上的一条绢帛被吹得飘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又落下去。
“十年的?”
“属下往少了算的。”高炅拍了拍账册的封皮,“要是把那些没来得及入册的零碎加上去,恐怕还不止。”
陈宴偏了偏头,“马那边叶逐溪清完了没有?”
“刚派人去问了,她说还差最后一排没验完,但品相比头一轮看的还好,有几匹她说能做种马用。”
“告诉她快些,别一匹一匹地摸了。”
高炅应了一声,又低头翻了翻账册里夹着的一张纸条,“柱国,兵器库那边有批铁甲,属下拿不准要不要拆了装车。整副甲太占地方,拆散了运回去还得重新铆。”
“拆。运不走的铁料全熔了铸锭,别嫌麻烦。”
陈宴扯了一下缰绳,马往前踏了半步。
“让所有人加紧搜,能搬的全搬。搬不走的毁了,不给后面的人留一粒米。”
“属下明白。”高炅把账册往腋下一夹,“那粮仓呢?缊纥提的粮仓里还剩了几百石粮,烧了可惜,带着又费车。”
“装车。粮比金银值钱,装满了再说其他的。”
“是。”
高炅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