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不给你,你拿临摹件就够了。”
张文谦的手收了回去,没有多问。
陈宴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呼吸,目光又落回了沙盘上那些新标注的记号上面。
“盐河谷口八百人有弩车,正面冲过去损失太大,但碱地中段那些骑哨巡逻的间隙,半刻钟的空档,够一个小部落带着牛马从缝隙里钻过去了。”
张文谦在旁边接了话。
“柱国,色楞部和图海部蒲昌部三家上个月约好了要南迁,明镜司的暗桩回报说他们已经开始收拾帐篷和牲畜了,但一直不敢动,就是因为不知道边境线上的巡逻怎么走。”
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炭笔重新捏在手里,在碱地中段那几个骑哨标记点之间画了三条虚线。
“把这份巡逻间隙的情报送给色楞部的头人,告诉他碱地中段第四段和第五段之间有一个死角,骑哨换班的时候从那个位置过去,半刻钟的空档足够三百人带着牛马穿过封锁线。”
张文谦的眼珠子在那三条虚线上转了一圈。
“柱国,直接把情报给他们会不会暴露了乌日根这条线?”
陈宴把炭笔搁下来,转过身看着张文谦。
“你把情报包装成明镜司自己侦查到的,色楞部的头人不需要知道消息是从哪来的,他只需要知道从哪里走能活命。”
张文谦点了一下头。
“属下明白了,明天就让暗桩把路线图送过去。”
陈宴走到火盆旁边,伸出手在火苗上方烤了烤,指尖被热气烘得泛了红。
“张文谦,本公问你,乌日根这个月的情报值多少钱?”
张文谦想了想。
“边境兵力部署图加上王庭内部军防图,如果是在黑市上卖给齐国的细作,少说值五千匹战马。”
陈宴把手从火盆上方收回来,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
“本公每个月给他五百斤精盐三十匹蜀锦两百斤铁锭,折算成钱不到二百贯,他给本公送来的东西值五千匹马。”
他的嘴角往侧面歪了一下。
“这买卖做得好。”
张文谦的手在身侧搓了两下。
“柱国,还有一件事得跟您报。”
陈宴看着他。
“乌日根在帛条最后面加了一句话,说他父亲右贤王上个月向缊纥提提了一个要求,想把白狼部东面那块被拔都占了三年的草场要回来,缊纥提没答应,右贤王回去之后在帐里摔了三个碗。”
陈宴的手指在袖口里停了。
“右贤王的脾气开始上来了?”
张文谦从怀里摸出那张之前记着拔都信息的纸片,展开看了一眼。
“跟上次乌日根喝醉了漏出来的那些话对得上,右贤王和拔都之间的矛盾在加深,缊纥提压着不管,等于是在两边同时得罪人。”
陈宴在火盆旁边站了三个呼吸,目光落在火苗跳跃的尖端上。
“这条裂缝不急着撬,让它自己长,等长到够宽的时候本公再下楔子。”
他转身走回条案后面坐下来,从暗屉里摸出一本薄册子,翻开一页空白的,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本月起,给乌日根的报酬增加一成,精盐从五百斤加到五百五十斤,蜀锦多给五匹,让阿合达传话的时候告诉他,大周很满意他的表现,希望下个月能看到更多关于王庭将领私下动向的消息。”
张文谦接过册子看了一眼。
“柱国要催他挖得更深?”
陈宴把笔搁在砚台上。
“不是催,是喂,狗办了事得给骨头,给了骨头它下次才会更卖力地去扒拉主人想要的东西。”
张文谦把册子合上,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