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七搓着手。
“这来得也忒准了,跟头儿约好了似的。”
高炅没理他。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风稍微小了一些,但雪没有停,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二十步。
乞伏部营地在一夜之间变了样子。
倒塌的帐篷占了三成多,还有些帐篷虽然没倒,但帐面破了大洞,里面的人冻得缩在一起,嘴唇紫,手指僵硬到弯不了。
最惨的是牲畜。
乞伏骨带着人在营地周围清点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王帐门口的雪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绳头。
“死了多少?”
他身旁的将领抖着嗓音报数。
“牛群死了一百六十多头,还有七八十头冻伤了站不起来,过两天也得死。”
“羊群更厉害,冻死了四百多只,剩下的也够呛。”
“战马死了二十三匹。”
乞伏骨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被寒风吹干,贴在嘴角上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痂。
“粮呢?粮还剩多少?”
另一个将领从帐篷后面跑过来,声音碎得快要散架。
“仓帐昨晚被风掀了,里面的粟米有一半被雪泡了,结了冰,化开就烂,吃不得了。”
“剩下能吃的粮,撑不过五天。”
乞伏骨的拳头砸在雪地上。
“五天。”
“五天之后,乞伏部的人吃什么?吃雪?”
没有人回答他。
风雪在帐篷的缝隙里灌出一声一声的呜咽,远处传来妇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啼叫,有气无力的,被风一搅就碎了。
乞伏骨蹲在那里,十根手指头插进雪里,指甲盖冻得青,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贺兰部借粮。”
旁边的将领犹豫了一下。
“领,贺兰部跟咱们的关系,您是知道的。”
乞伏骨的眼珠子瞪过去。
“知道又怎样?人要死了,面子值几头牛?派最能说的人去,好话说尽,先借个百来石粟米和几百头牛羊回来过这个坎!”
他站起来,踢了一脚帐篷柱子。
“快去!”
乞伏骨派出了三个人,骑着仅剩的几匹好马,顶着风雪往东边贺兰部的方向去了。
半天之后,三个人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被打回来的。
为那个人的鼻梁上肿了一大块,左眼眶青得紫,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另外两个人身上也有伤,衣服前襟被撕破了,露出里面冻得红的皮肉。
乞伏骨看到他们的时候,嗓音在喉咙里堵了两息才翻上来。
“他们打你们了?”
鼻梁肿着的那个人跪在雪地上,嗓子沙得快冒烟。
“领,贺兰部的人根本没让咱们靠近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