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总管府,书房。
张文谦站在案前,双手捧着今天从银州送来的第七份急报,嗓音沙哑到了快要断裂的程度。
“柱国,银州衙门前面聚了上千人,有人在人群里散布谣言,说新法惹怒了商贾才导致断盐,民怨已经开始转向咱们了。”
他将急报放在了案面上,双膝弯了下去,额头磕在了青砖上。
“柱国,属下求您,现在就动手吧,再拖下去,百姓真的会被那些谣言蛊惑的!”
陈宴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竹筒,竹筒里装的是高炅半个时辰前用信鸽传回来的密信。
他将竹筒里的帛纸抽了出来,展开,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上扫过,扫了三遍。
然后他将帛纸放在了案面上,手掌在案面的边缘重重拍了一下,实木的案角在他掌力之下碎成了几块,木屑溅在了青砖上。
张文谦的额头从青砖上抬了起来,看到了陈宴脸上那种让他从头到脚都觉得温度在急下降的表情。
陈宴的嗓音从胸腔里碾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整座书房的空气都凝成了冰的重量。
“通敌卖国,吸大周百姓的血去喂草原的狼。”
他将帛纸从案面上拿起来,手指在上面那些代号和地名上划了一道。
“五十万斤生铁,二十万斤精盐,三千套弩机零件,六年,六年的时间,这帮商贾把大周的命脉一车一车地往草原上送。”
他将帛纸丢在了案面上,站起身,大步走到了书房门口,大氅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扬起了一道弧线。
“张文谦,起来。”
张文谦从地上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陈宴转过身,看着他,嗓音里的杀意浓到了让张文谦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喷的火山口旁边。
“传令顾屿辞,率五千精锐铁骑,一人三马,连夜奔袭长城暗道所在的关隘,务必人赃并获,一个活口都不许放。”
张文谦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三分。
“属下领命!”
陈宴的手指朝着他的方向又点了一下。
“同时,打开夏州的三座密仓,集结五百辆马车,装满平价盐铁,明天一早出,后天午时之前必须抵达银州。”
张文谦的嗓音快了半拍。
“柱国,五百辆马车的量,足够银州全境用三个月了。”
陈宴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轻蔑。
“三个月?本公要的不是三个月,本公要的是把钱万三囤积的那些货全部变成废品,让他血本无归,让他连上吊的绳子都买不起。”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书房的深处走去,嗓音从肩膀上方飘了回来。
“这帮肥猪以为银子能买命,本公今天就让他们知道,在本公面前,银子连废铁都不如。”
张文谦看着那个在烛光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攥到了指骨泛白,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甲片碰撞的声响一步比一步急。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风中跳动着,将陈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宴走到了书房最深处那幅西北七州商道图前,手指在银州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一声,嗓音低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钱万三,你的走私车队明天晚上就会到长城暗道,顾屿辞的铁骑后天凌晨就能赶到。”
他的手指从图面上收回来,插进了大氅的侧缝里。
“人赃并获,通敌卖国,凌迟。”
他转过身,走回了主位坐下,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划着弧线,嘴角那条弧线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耐心。
“本公等你的好消息,钱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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