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五年了,你还不了解本公的脾气?”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陈宴从交椅上站起身,大步走到了案前,手掌按在了那叠急报上面,嗓音里带着一种让张文谦后脊梁微微紧的轻蔑。
“一群卖盐卖铁的肥猪,用盐铁来威胁本公?”
他将手掌从急报上抬起来,手指捏起了最上面那封信,那是钱万三今天一早派人送到总管府门口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要陈宴废除一心会,收回新法,并处死带头的政委,商会立刻恢复供应,平抑物价。
陈宴将那封信举到了眼前,看了三息,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让张文谦都觉得周围温度在急下降的东西。
“这群肥猪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将信纸在手中揉成了一团,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纸团在炭火上蹿起了一簇火苗,烧成了灰烬。
张文谦的嗓音跟了上来,带着一丝不解。
“柱国,那百姓那边……”
陈宴转过身,看着张文谦,嗓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张文谦,你以为本公没有准备就敢动银州的商贾?”
张文谦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宴大步走到了正堂后面那扇通往密室的门前,手指在门框上的暗扣上按了一下,门板无声地向内退了半尺。
“跟本公来。”
张文谦跟着陈宴走进了密室,密室的石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北七州商道图,图上用朱砂和墨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节点。
陈宴的手指落在了图面上夏州西北方向的一条红线上,那条红线从夏州出,绕过了银州商会控制的所有传统商道,经由一条标注着“新道”二字的路线,直通西北边境的几处盐池和铁矿。
“这条商道,本公半年前就让人开辟了。”
张文谦的瞳孔扩张了一圈。
陈宴的手指从红线上移开,点在了夏州城外标注着“密仓”二字的三个位置上。
“夏州的煮盐法,本公让工匠改进了三遍,出盐量是旧法的五倍,成本只有旧法的三成。”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高炉炼铁,本公从中原请来的匠人用了四个月时间改造了炉膛结构,出铁量翻了两番,铁质比银州商会卖的还好三分。”
张文谦的嘴巴张了一下,嗓音从喉咙里翻了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柱国,您早就知道商会会动手?”
陈宴的手指从图面上收回来,插回了大氅的侧缝里,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凉的闲适。
“本公从第一天决定动银州的时候,就知道这帮肥猪会用盐铁来卡本公的脖子。”
他转过身,看着张文谦,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两分。
“所以本公花了半年时间,悄悄地把刀磨好了,就等着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张文谦的后背上窜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嗓音里的焦急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取代了。
“那柱国现在为什么不动手?密仓里的盐铁足够平抑物价了,百姓还在受苦……”
陈宴的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一声,嗓音冷了下来。
“因为本公要让他们死得更彻底。”
张文谦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宴大步走回了密室的石壁前,手指在银州商会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钱万三现在觉得自己赢定了,他会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进去囤货,把价格越炒越高,等着本公低头。”
他的手指从图面上收回来,在身前攥成了拳头。
“等他把所有的银子都套进去了,等他的资金链绷到了最紧的时候,本公再一刀砍下去,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张文谦的嗓音低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