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在案几上又捶了一下。
“小弟上个月抓了贺兰氏一个管事的偷税漏税,第二天灵州城里的盐价就翻了一番,老百姓买不起盐,堵到了刺史府的门口!小弟只能把人放了,把盐价谈回去,这口气咽得小弟差点吐血!”
陈宴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了宇文泽的面前。
宇文泽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被委屈和愤怒烧红了的眼眶里翻搅着一种等待裁决的紧张。
陈宴的手掌按在了宇文泽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阿泽,你还记得本公在统万城教你的屠龙术吗?”
宇文泽的嗓音沉了半分。
“记得,分无主之田给流民和老兵,收拢民心。”
陈宴的嘴角牵了一下。
“那是上半卷。”
宇文泽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宴的手从他肩膀上收了回来,转身走到了堂中央,大氅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扫过了地面上那条斥候拖进来的血痕。
“上半卷是施恩,分田,赈济,收民心,你做得不错。”
他的嗓音在这一句之后往下沉了三分,沉到了让堂内每个人的后脊梁都窜起一层寒意的温度。
“但下半卷你没学。”
他转过身,面向宇文泽,手指朝着他的胸口方向点了一下。
“下半卷叫杀人。”
宇文泽的瞳孔缩了一圈。
陈宴的嗓音又压低了半分,每一个字都咬出了齿痕。
“你分了田给百姓恩惠,却没有在军中安插自己绝对的死忠,没有把刀把子彻底清洗干净。”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贺兰氏敢烧你的粮仓,敢杀你的守兵,不是因为他们的胆子大,是因为你手里的刀不够快。”
他一把揪住了宇文泽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你让他们活了几个月,他们就以为你是软柿子,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就以为你怕了他们!”
他松开了宇文泽的衣领,手掌在自己胸口拍了一下。
“不杀尽这些吸血的蛀虫,你的新政就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一个浪打过来就塌了!”
宇文泽被训得冷汗从鬓角往下淌,浸透了紫袍的领口,但他的脊背一寸都没有弯。
他退后半步,双手抱拳,嗓音沉得像砸在铁砧上的锤子。
“阿兄教训得是!小弟知错,还请阿兄赐教,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陈宴转身,从叶逐溪手中接过了一份厚厚的帛书,帛书的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灵州改制方案。
他将帛书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帛面与木板碰撞的声响在正堂里炸了开来。
“本公这次来,不是帮你抓几个放火的小贼的。”
他的嗓音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冷到了让堂内的炭火都跟着暗了两分的程度。
“本公要在灵州,以及绥州,银州,盐州,延州,庆州,原州,全面推开夏州的军政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