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低头看着他,嗓音嘶哑到了让人牙根酸的程度。
“你刚才问我认不认错。”
刘彪的头磕得更快了。
“我回你一句。”
横刀举了起来。
“不认。”
刀落。
声响极短,极脆,像是折断了一截干柴。
头颅从刘彪的脖颈上滚了下来,在泥地上转了两圈,面朝上停在了一支火把的正下方,火光照在那张还残留着求饶表情的死人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填满了泥浆和恐惧。
鲜血从断口处喷了出来,溅在了赵铁柱的靴面上,溅在了他胸口那枚暗红色的胸章上。
胸章上的两把交叉利剑在血光中泛着一种比铜色更深的暗红。
赵铁柱将横刀上的血甩了一下,手臂在放下的时候颤了两颤,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他在讲武堂篝火旁过的那个誓,到了今夜,终于成了真的。
陈宴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位置上,目光在那颗人头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来,扫过了校场上每一张被火光映红的面孔。
“看到了吗?”
他的嗓门在这一刻拔到了能让军寨里每一个角落都听见的程度。
“这就是对抗政委的下场,这就是克扣兄弟冬衣的下场,这就是把本公的兵当自己私产的下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大氅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了一角。
“政委,就是本公的化身!”
他的手指朝着赵铁柱胸口那枚被鲜血浸透的胸章指了过去。
“打政委就是打本公的脸,欺负政委就是欺负本公的兵,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刀比本公硬,随时可以来试!”
校场上沉默了三息。
然后一个声音从最前排炸了出来。
“柱国万岁!”
王二牛。
他跪在泥地上,长矛杵在身旁,嗓门拔得震天响,眼眶里翻滚着的东西在火光中闪着光。
第二个声音跟了上来。
“柱国万岁!”
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个。
第五十个。
数百条嗓子在十息之内全部汇成了一道洪流,声浪从校场上翻涌出去,冲过了军寨的辕门,冲过了营墙外面的旷野,冲进了夜色深处那些还在沉睡的村庄和田野里。
“一心会万岁!”
这四个字是谁先喊出来的已经没人记得了,但当它从几百条嗓子里齐齐吼出来的时候,连校场上的火把都跟着晃了三晃。
陈宴站在那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里,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那些狂热的面孔上收回来,落在了王二牛的身上。
他朝着王二牛走了过去。
王二牛的膝盖在泥地里跪得太深了,想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被旁边的人搀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