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推开窗棂,夜风从校场的方向灌了进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冷冽。
“让他去,别给任何支援,本公要看看,讲武堂练出来的种子,到底能不能在泥地里扎根。”
红叶的嗓音清冷而简短。
“如果他扎不住呢?”
陈宴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最后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碰了一下石头。
“扎不住,就换一个能扎住的。”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了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旷野上。
“但本公赌他能。”
五天后。
折冲府第五营,驻地在统万城以北七十里的一座军寨里。
赵铁柱骑着一匹瘦马,鞍袋里装着政委操典和委任帛书,左胸上别着那枚暗红色的胸章,在黄昏的官道上踽踽独行。
他的右手攥着缰绳,指节上还留着铁匠打铁时烫出来的旧茧。
军寨的辕门在夕阳的逆光中渐渐清晰了起来,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哨兵,矛杆斜靠在门柱上,一个在啃着半截冷馒头,另一个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圈。
赵铁柱翻身下马,将委任帛书举到了那两个哨兵的面前。
“总管府委任政委赵铁柱,奉柱国之令,到第五营赴任。”
啃馒头的哨兵斜着眼看了一下帛书上的印章,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政委?什么玩意儿?”
赵铁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没有作,将帛书收回怀里,牵着马从辕门走了进去。
他进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刘彪报到。
他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兵帐。
帐里坐着七八个正在擦兵器的府兵,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下去继续擦。
赵铁柱蹲下身,目光落在了一个年轻府兵的脚上。
那个年轻府兵的靴子破了一个洞,脚趾从洞里露了出来,冻得紫。
赵铁柱的手指在自己胸口那枚暗红色的胸章上摸了一下,嗓音低了下来。
“兄弟,冬衣了没有?”
年轻府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赵铁柱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兵帐,朝着军寨正中央那座挂着“校尉”牌匾的营房走了过去。
营房的门没关,里面传来了大声的笑骂和酒碗碰撞的声响,一股子烤肉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赵铁柱推开了门。
刘彪正坐在虎皮椅上,左手搂着一坛酒,右手撕着一条油汪汪的羊腿,满嘴流油,身旁围着七八个嬉皮笑脸的亲兵,桌面上堆着半桌子的酒碗和骨头渣子。
赵铁柱的目光从那条羊腿上扫到了墙角堆着的几十捆崭新的棉衣上面。
棉衣的包裹上还贴着总管府的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赵铁柱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刘校尉。”
刘彪抬起头,一双满是油渍的小眼睛在赵铁柱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那枚暗红色的胸章上停了两息。
“你就是总管府派来的那个什么政委?”
赵铁柱将委任帛书递了过去。
“奉柱国之令,到第五营担任政委,即日起履职。”
刘彪接过帛书扫了一眼,随手丢在了桌面上,手指沾着油渍在帛面上留了一道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