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喊声里没有半分战意,只剩破釜沉舟的绝望。
流民们攥着手中的破烂兵器,推搡着、拥挤着,跌跌撞撞地朝着玉璧城冲去。
脚步慌乱,队形杂乱,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朝着悬崖狂奔。
玉璧城头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阳朗惠一身玄甲立于箭楼之下,目光锐利地盯着坡下动向,见流民冲来,沉声喝道:“备战!”
刹那间,城头上响起整齐的应答声。
府兵用长杆推着磨盘大的滚石,顺着城墙缝隙狠狠砸下,沉重的滚石带着呼啸声落地,瞬间砸倒一片流民。
骨裂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溅起,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地。
紧接着,碗口粗的滚木接踵而至,一根根从城头滚落,砸得流民们头破血流,哭嚎声震彻山野。
火油顺着城墙凹槽倾泻而下,遇火便燃,腾起熊熊烈焰,将冲在最前的流民裹入火海。
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空气中很快弥漫开烧焦的腥气。
城头上的弓箭手更是轮番射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黑云般落下,毫无防护的流民纷纷中箭倒地。
箭矢穿透单薄的木甲,钉入皮肉,鲜血汩汩涌出,在缓坡上汇成一道道血溪。
装备简陋、身形瘦弱的流民们,在这般猛烈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连城墙都未曾摸到,便成片成片地倒下,冲在前面的人倒在血泊中。
后面的人又被身后的推力推着往前,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却不过是徒增伤亡。
不过半个时辰,第一批冲锋的流民,便已死伤殆尽。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被身后齐军的箭镞逼着只能往前。。。。。
最终还是尽数倒在城下,连玉璧城的城门都没能摸到分毫,便被守军轻松打退。
这样的驱赶与杀戮,整整持续了三天。
玉璧城南的缓坡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黄土本色,流民的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
烈日暴晒下,尸体开始腐烂,腥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汾河两岸,苍蝇蚊虫成群结队地萦绕在尸堆上空,嗡嗡作响。
受伤未死的流民在尸堆中微弱呻吟,却无人理会。
脚下是粘稠的血泥,每走一步都能沾起带血的碎肉,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俨然一副人间炼狱的可怖景象。
汾河水被鲜血染得泛红,潺潺流水声中,似是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哭诉。
连七月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玉璧城头,阳朗惠眉头紧蹙,负手立于垛口边,目光沉沉地望着城下的尸山血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嘴里喃喃嘀咕:“奇怪!”
“这太奇怪了!”
他身边的宇文泽亦是面色沉重,铠甲上的尘污未及擦拭,闻言立刻转头,沉声问道:“老阳,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了?”
这些日子的攻城,看似声势浩大,却处处透着诡异,让宇文泽的心里总觉得不安。
跟在阿兄身边,大小战役经历了无数次,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不同寻常的。。。。。
阳朗惠缓缓颔,目光依旧锁在城下,抬手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一指,语气凝重,字字清晰:“嗯!王爷你看这些来攻的‘齐军’。。。。。”
“绝非齐国精锐,个个战力平平,衣甲简陋得不成样子,而且他们攻城毫无章法,不架云梯、不运冲车,反倒像是漫无目的地往前冲。。。。。”
“根本不像是来攻城!”
站在一旁的于琂适时上前一步,一身轻甲,目光锐利,接过话茬补充道:“倒更像是来填人命的!”
“这些人看着根本不是军人,反倒像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被人逼着来送死的。。。。。”
这么多年,于琂也算是熟读兵书了,这般不计伤亡、只求消耗的打法,还是头一次见!
宇文泽重重颔,脸上满是疑惑,眉头拧得更紧:“没错!齐军向来悍勇,当年贺六浑亲征时,攻势何等凌厉!”
“可如今这打法,杂乱无章,毫无战意,分明是在白白送死。。。。。”
“这齐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城头上一时陷入沉默,三人皆是面色凝重。
城下的尸山血海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齐军这般反常的举动,绝非简单的攻城,背后必定藏着阴谋。。。。。
可这阴谋究竟是什么,他们一时竟猜不透,只能愈警惕,盯着对岸的南阳堡,不敢有半分松懈。
风卷着血腥味吹上城头,拂动三人的铠甲边角。
远处汾河水面波光粼粼,却映不出半分生机。
唯有玉璧城头的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透着战事未卜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