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壁那人给外人感觉是个穷奢极侈的做派,实际知道他的人都明白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应疏月心里清明非常,没有她的时间里,那人的精力基本都在政务上。
而她,更像是他疲惫时可以温暖心胃的一碗热汤。
回望来路,她和他都曾失去至亲,那种伤痛是无法放在一起比较谁的经历更悲惨的。
再观当下,应疏月深感庆幸,她好像已经找到一剂可以治愈孤苦的良药。
而她……有幸做得了他心底深处的一片温景。
从纪寒舟卧病时起,墨如雪也极少出房门,导致应疏月也不清楚他现在情况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但既是要一起吃饭,怎么也不能留下他一人在旁孤单。
应疏月沿游廊走出正要去往东花厅时,忽见一身裹黯色狐裘的男子撑伞从正门款款走来。
飘飞的雪花星星点点缀在他颈边毛茸茸狐领上。
几步上前,应疏月问:“你怎么来了,如此雪天,万一再冻着怎么办?”
纪寒舟温温含笑:“十几日前就说好了要来见前辈的,没成想一朝卧床便耽搁到如今,既设了宴,我这个做晚辈怎么也要亲自来邀请。”
“正好,自你病下后,我也许久未见着师父了。”边走向墨如雪住处,应疏月说:“你已知道我安排了?”
两人并行,纪寒舟将伞偏向姑娘,挡住飘飞乱舞的雪花,歪头靠近她耳边:“则个在纪府的权力还没有被阿月完全架空吧!”
应疏月没好气:“谁架空你了?谁叫你自己弱不禁风,一会儿活生生的,一会儿又病瘟瘟,一碗药就把自己喂倒了!”
“怎么还怪我了?”纪寒舟哑然,有苦说不出,“不是你怕我雄风不振,特意让柏芨那丫头添那些个助阳之物的吗?”
脚下一滞,应疏月瞪起一双大大杏眼愣愣看他,脸色逐渐变色,“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露骨荤话?”
说着她低下头,扶额苦笑,知道此事一定是柏芨打着她名义故意捉弄纪寒舟。
她是真的理解不了那小表妹的鬼主意都从哪里来。
“我真的……从未想过樛安……那什么会不好。我信你,你一定是最好的。”应疏月羞怯怯道。
“你真是这样想的?”
“真。”
一抹悦色爬上纪寒舟唇角,歪头蹭蹭她头。
低语间,迈进墨如雪院子,洒扫的下人刚把地上一层薄雪扫净,只余院中常青绿植上盖了白白一层雪。
应疏月怀着被拒绝的心态敲响房门,“师父。徒儿来看您了。”
“进。”屋子里,一个清冽如风的男声飘出。
推开门,应疏月先一步进去,征得墨如雪同意后才请纪寒舟进。待纪寒舟说明来意后,墨如雪并未拒绝。
闭关这几日,他的状态似乎比应疏月预想的要好,不仅面色红润了许多,就连腿脚也比半月前利索。
他本来可以自己走的,偏应疏月不放心,一路都搀扶着。
她那点想粘人的小心思明明白白,就像几天未见主人的宠物,一上来就各种蹭手蹭脚。
任她挽着,墨如雪也没有多余话语表情,一惯冷然。心底里却有一角冰山在融化、崩塌。
心酸感觉渐渐蔓延,同行的两人丝毫不察。
看着墨如雪一身青蓝长衫,纪寒舟扯了扯厚裘襟口,有些自愧不如,尽管他行走间有些跛,也掩盖不住浑身散出来的出尘仙姿。
挡雪的伞朝师徒二人一偏再偏,纪寒舟却静静笑了,惊才绝艳如何,终究抵不过柔情一片。
虽看不穿墨如雪此刻心中所想,单从他平静不拒绝的态度里不难知道他也喜欢有人来暖。
至少,他是喜欢自家小徒当下处处温柔周到的模样。
跨出门,却见纪府门口驻停一架华贵精奢的马车,禁卫齐刷刷站成一排,威武肃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