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底精光一闪,王清和朗朗一笑又给纪寒舟满上一杯酒:“我国能有今日青天,纪大人的肃政之功不容小觑,为表敬意,小官先干了。”
饮下杯中酒,他一脸盈色看着纪寒舟面前的酒,等待他回应。
纪寒舟缓了缓嗓子,拈住白瓷小酒杯,刚要端起,一只纤白的手从他指尖拂过,夺走了酒。
“王公子方才已同纪大人饮过一杯了,好歹让人吃口菜吧,王公子若是喜欢与纪大人对饮,何不改日邀他痛饮?”
应疏月把盏向王清和道,“这顿饭可是为答谢王公子赠马之情,怎么说也得让我先敬王公子一杯!”
一口酒下肚,喉咙至胃火辣辣的烫,似有一把火在身体里燃烧。
应疏月眯了会儿眼,极力抿了抿嘴,尽管体内烈火灼烧也强作镇定,平静冷然得叫人看不出她这是第一次喝酒。
“喝酒都能做到这般恬静淡雅面不改色,疏月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王清和还是那副谦恭笑脸。
本想着能借酒将日后情敌的优势先压上一压,好在中意的姑娘面前展现他男子气概,转眼间竟是看了一出美救英雄戏!
既然姑娘愿意陪他喝,换个角度想想,不失为走近姑娘的一条好路子。
他豁然一笑,又给应疏月的空盏添酒:“早知姑娘如此豪爽,当年在西州大营时就该摆上一桌好酒痛饮才是!”
“痛饮什么呀?”闪动两颗黑葡萄般灵动大眼的柏芨倏插一嘴,“王公子真是在男人堆里待惯了,见谁都想畅饮一番。俗话说:吃酒吃菜,感情常在。你这一杯一杯的要把人都灌醉了岂不要浪费一桌子的好菜?”
说着木筷在空碗里戳戳齐,从十七八道佳肴美馔里夹了块鹿脯送进应疏月碗里:
“先吃菜再喝酒感觉才好。阿姐尝尝。我以前最喜欢他家的鹿脯了,听店家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鹿,是虞城荒原草甸子上奔跑的野鹿……肉质紧实,可美味了!”
却不住盛情,应疏月淡笑着吃下那块鹿脯,果然入口鲜美,肉香四溢。
再小嘬一口醇酒,确比刚才的感觉好多了。
只是这……飘飘然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对面娇俏的小表妹怎么变成了两个、三个……
模模糊糊的。
忽然眼皮一重,应疏月脑袋往桌面扑去。
迷糊中,一片温暖抚在脸上,熟悉的,很柔滑舒服。
一点茧子都没有,是他的手掌无疑……
王清和心里一惊,忙问:“疏月姑娘这是怎么了?”
“哎呀!”柏芨啪一声拍上自己脑门:“刚才摸了毒忘记净手,可能有药粉掉阿姐菜里了!那个……准姐夫,你先将阿姐带回去吧。”
一句准姐夫生生压住了王清和想要起身做点什么的腿,老实坐着不动了。
纪寒舟瞄了眼故作惊慌,实则乐在其中的紫衣姑娘,心里暗笑,心说她这防备心比他多的不是一点半点!连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移步至应疏月身后,纪寒舟解下裘衣拢着一身薄衫的姑娘,温柔地将人横抱进怀里,把她脑袋掩进胸口,转身出了雅间房门。
一句客套话都没留下。
作为客人的王清和哂笑着自己斟满酒,独饮完壶中余酒:“赤意尽付东流水,……东流水啊!”
柏芨揶揄他道:“王公子此言差矣。你这还没付出呢,付哪门子的流水!你别看那纪樛安整天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对我阿姐那可是三从四得!你做不到的。”
“什么三从四得?”王清和看向她。
凝思良久,柏芨将她对那二人相处的种种在脑子里总结总结,得出以下结语:
“从不惹,从不闹,从不怨;得宠,得喂,得惯……嗯,还有……得爱,嗐!反正就是我阿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我阿姐性子冷,生活寡淡无聊,与端正威武的王公子既不搭调也不互补……你懂的。”
王清和呵呵一笑:“所以柏小姐觉得只有纪樛安才是疏月姑娘最好的选择了?也更喜欢那个纪樛安了?”
“如果是我啊肯定喜欢王公子这样明朗英俊的。那阴沉沉的黑狐狸即便是做了我姐夫,我也不会喜欢他。”
“黑狐狸?”王清和细品这个绰号,轻声失笑,“好名字。”
看着还在一旁餐椅上吃饭的小娃娃,想起了那个一贯高冷,却又在某些时刻温婉可人的姑娘。
一桌未吃已凉的菜似乎也无几分情意在里头。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看了看红光明亮的窗外对屋里人说道:“天晚了,你们姑娘家的走夜路也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吧。”
“嗯……”柏芨扫了眼屋中,角落小榻上一堆刚买的东西,还在吃饭的肉乎乎的胖豆丁,随爽口答应:“那就劳烦王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