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除了他这个并不讨喜的师父外,还有许多自认为重要的事。
他从未想阻挠。
应疏月不知他所思虑,心里诚挚地觉得师父想怎样都行,遂道:“好。师父。康复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送墨如雪回屋后,应疏月换了件常服才出来。
临走,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拽住她裙角。
看那水汪汪期盼的大眼睛,应疏月将他一把抱起,一道带走。
青莲见状,回屋拾掇拾掇,抱上些衣物玩具跟了上来。
当一个未婚姑娘带着个娃娃出现在长辈面前时,亘古不变的话题立时就蹦出来了。
在听完柏羽与温岑与应然之间的爱恨纠葛后,柏涣之先是愤慨难遏,转而又唏嘘哀叹。
此等场景已是应疏月挑着捡着说的结果了。
像沧浪、温岑、应然对柏羽做的腌臜事、祭云宫杀手等一系列惨痛的事她只字未提。
有些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平复心情片刻,柏涣之的注意力转到了始终在自家孙女身旁打转的小孩子身上,问道:“哪里来的娃娃?”
“回外翁话,这是我收的弟子——阿峙。阿峙……”应疏月正要捉他过来给老人行礼,却料那脱兔一般的小人儿一转眼又跑去一边了。
小娃娃的注意忽然聚集到外院西侧一个石臼上,乐颠颠地跑过去,激动得手脚步伐都不协调了。
好容易来到边上,迫不及待抱着里面的捣药杵吭哐吭哐杵动起来。
看得在旁的大人笑脸盈盈。
见此应疏月说:“青莲,带他过来见过长辈。”
“让他玩,让他玩。”柏涣之抬手示意不要去搅扰他,“小孩子就要多动动,不要老将他约束得呆板憨傻,这样多好!甚是喜人。”
“外翁说的是。”应疏月回头应话道。
柏涣之先是看了活跃捣蛋的娃娃半晌,收回对孩子的喜爱表情即对应疏月说:“月儿快有十九了吧?”
“过了年就有了。”
“对,对。”回忆着,柏涣之白须抖动起来:“记得你是正月十八生人,那年的月圆得迟,上元那天阴雨绵绵,到了十七八突然明月当空,亮了整整一夜,你舅父回来说你正是十七尾十八头呱呱坠地的。后来你娘说她当时透窗看见圆月挂在屋外枝头上,给你取了‘疏枝拥明月’这个名字。”
应疏月:“不是‘残阳映落辉,疏枝拥明月’吗?”
“当年她本就是怀愁嫁去应府,残阳二字说的恐就是她自己了,可能是因为有了你,才让她心底里多了点光辉吧!”
柏涣之坐在中堂上,满怀忧伤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应疏月,皱纹满布的眼眶里,一双浑浊眼珠里燃起希冀,那是一种想要把所有的光都照在眼前这个姑娘身上的关爱。
许是应疏月身上有几分亡故女儿的影子,他真切切地说道:“你那应然爹狼心狗肺,对你们母女不闻不问,才将你娘娶进门就勾搭上相府小姐。男人三妻四妾不犯法,我们拿他也没办法,唉……”
至始至终没人告诉柏涣之柏羽的死因,遇上这些事只能暗自叹息。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柏涣之又说:“我们月儿虽过了最好找婆家的年纪,过了就过了吧,你这样的好女子不怕没人要!不着急,等回头外翁定给你寻个与我太医府或将军府门第相当的好夫婿。把你当我柏家人风风光光嫁出去!”
亲人的关怀总是实在而又真切。
看他端坐椅上,幅巾掩着白,长长白须如一帘瀑布倾泻,藏色锦缎棉袍包裹他干瘦的躯体。
安坐的样子仿佛已经嵌进了背后的太师壁上,如画里仙风道骨的老者,亲切慈善。
凝思几许后应疏月说:“让外翁操心实在不孝。只是……那个,其实我有未婚夫君了。”
说完静静看柏涣之反应。
“哦?”柏涣之惊讶,“对方哪里人士?”
想了一瞬应疏月才说:“云……云州。”
柏涣之:“云州好。家中父母可在?兄弟几人?”
应疏月有些懦懦地说:“父母已逝。有一个兄长也不在了。”
“那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子了?你这样草率私定终身怕是以后会吃苦的!”
老皱的皮肤下可见一丝担忧。
从开始了这个话题,应疏月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压力,似乎在亲人面前就无法做到毫无顾忌了。
“也……也不算私定终身,是陛下赐的婚。只是现在还在国丧,他也还在孝中就没公布圣旨。”
“陛下赐的婚?丧父丧母,连兄长也……”柏涣之细细猜度片刻,犹疑地问:“莫不会是那个御史台的纪寒舟纪樛安?云州一门双将纪家的小儿子?”
应疏月抿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