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晰扬说:“那个跟她走得近的人可是纪樛安!”
王清和说:“纪樛安怎么?会吃人?”
王晰扬叹气:“吃人都是轻的,就怕比吃人可怕。你不会不知道这个人吧?”
王清和想了想,说:“知道啊,御史台的纪樛安,陛下的好友嘛。我一不作奸二不犯科,怕御史台的人做什么?”
王晰扬语凝,深深长叹,“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爹娘给你找了那么多温柔甜美的大家小姐你不要,偏偏盯上老虎嘴边肉。”
王清和说:“我去年底擢升将军位,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规划,还不得好好物色?反正我觉得应疏月那样的人物与我才相配。”
王晰扬摇头,唉声叹气:“虎口拔牙。你自求多福吧!”
纪樛安,纪樛安有什么好怕的?王清和嗤笑念道。
兄弟两讨论这会儿,坐在御史台复阅案宗的纪寒舟打了不下十个喷嚏。
服侍在侧的监察使又往他旁边的炭盆里放进两截杠炭,劝他:“大人,您都看一天了,这些案宗一时也看不完。天色已晚,寒气更甚,当心熬坏了身子。”
修白手指往炭火上靠近,翻来覆去,感受那种热烘烘的暖气。
这种热是舒服的,可若回去吃了那药,他真的会熬坏身子。
深思良久,纪寒舟说:“去把东间的寝卧收拾收拾,我今夜就在此歇了。”
“大人,不可。眼下寒冬,您身子不虞,万一加重病情……”
“无需多言。去吧。”
纪寒舟夜深不回,直教快马回府的应疏月心焦不已,陪墨如雪煮茶的时间里,耳朵一直静聆隔院动作声。
考虑到墨如雪尚在病中,身子骨肯定不如以前抗冻,除了榻几上用来煮茶的小泥炉,脚边还架了个炭盆。
炽热火气烤得他膝关节烫,麻木的手搭在上面揉了揉,感觉血流更活络了些,他反反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
自家这个小徒弟满面带笑地出现在眼前,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就呆坐成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无声。
墨如雪问:“想什么?”眼神淡漠,语气凉凉。
闻声回神,一双看傻子的眼睛直直看来,应疏月正了正衣衫说:“哦,徒儿在想外面风又大了,过些时日该会落雪了吧!”
“没出息!”墨如雪瞥一眼她,“吾有眼……看得见……你想他。”
一个字到两个字,今日能说三个字了!应疏月喜从中来,也不顾看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眼神,抓住他手两眼放光道:“师父,您今天能讲三个字了?太好了!要不了多久您就能正常讲话了!”
触感冰凉,纤若削葱的一双手紧握着,殷殷切切,让人心尖微颤,略感不适,墨如雪乜去一眼说:“快拿开。”
“哦。”应疏月悻悻缩回手,瞟他神色,琢玉面容上色泽红润,长眉轻蹙,深邃幽暗眼眸里沉淀着看不清的烟云。
是和善的,最起码跟此前比起来可以用和善来形容。
有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应疏月都快忘了墨如雪以前的刁钻刻薄。敢情她那十来年受的气就这么被他短暂的弱不禁风给掩盖过去了?
边想着,她浅浅笑了。
温雅可人。
还算和善的人脸色沉下去,喝令道:“你跪下!”
跪……跪下?
应疏月脑袋猛然一乱,像扯过几道闪电一样,神识混乱。
她做什么了?
“师……师父……”应疏月瑟瑟抖。
“立誓。”
好好的要她什么誓?应疏月大惑,怔愣好一会儿。
久远的感觉冲斥席卷,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两腿软,一下就跪到了墨如雪面前。
“师父要徒儿什么誓?”
想了想,墨如雪说:“念:礼青穹,敬厚土;修明道,思明理。不卑懦,不自贱;花月容,凌霜姿……”
喉舌不可控制,阻塞言辞,喝了口茶润了润,艰难道:“青霜门徒,比天之傲,再世为人,出尘洁圣,不堕污浊……”
好了,从三字迈入四字境界,把自己说得舌头打结。应疏月怯生生抬眸瞄去,正对上他厉厉瞳光。
缩颈又将头垂下,心里嘀咕他到底想说什么?
听墨如雪又道:“情不私移,夫不共侍。如违此誓,天诛!!”
唇齿打架讲了一通,应疏月懵懵懂懂好一阵,终于从一堆短词里抓住重点——夫不共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