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应疏月扶画的手颤抖不止,心里头升腾起难言的情愫,那一头如雪银丝过于醒目,让人忍不住注目久久。
两年多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没久远到她对墨如雪思念难抑,可就是那样一个关切甚于想念的人,毫无防备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时,激动与担忧瞬间在心里缠绞。这里可是诡异莫测的邪教老巢,不好的预感愈渐强烈,坚硬的面具不会生出表情,然而无人可见的面具之下一张脸正在颤抖。
眼见那双葱白纤指微颤着停滞在画像上那人的脸侧,一股危险的杀伐气息从身边女子身上弥散出来。南沨预感事不对劲,因不便言语,只能无声地将画小心卷起,递给旁边等待的人。
虽不知黑罩下的应疏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出于谨慎,他只好默默关注着,以免她做出什么难以掌控的举动来。
好在她能调节自己的情绪,一直到那幅画又传回祭长生手里,整个场面依旧平静。
祭长生把画递给左右收起,开始讲话:“大家既已记下了画中之人面貌和作画年月,接下来本座就来跟你们说说这画中人。
此人名唤慕云雪,是昭盛开国皇帝慕云九霄的爱子,也是昭盛第一位太子,慕云雪此人生平如何,无关紧要,本座自不多说废话,给你们看他的画像只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一件事——长生一事,世间有之。”
祭长生左手一勾:“请上来。”
千余人的场面噤若寒蝉,听得见周围人的呼吸声。
随着一阵“嘎吱嘎吱”声从祭长生所在的方向响开,应疏月举目看去,犹可见一黑袍小鬼推着辆素舆缓缓上台。
远能见那辆素舆是由黑木打造,车身是一把雅致的太师椅造型,下安四个转轮,椅上载坐一青衫衣袍,鸦半挽的人,见其手臂搭靠扶手上。
单是远远望见那半边侧颜,应疏月也隐隐知道了他是谁。果然,当小鬼将他面容转过来时,她的心脏戛然停跳,时间即刻静止了。
师父……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坐素车上?应疏月直直看着椅座上之人,疑惑铺天盖地,自那人出现起,他一个动作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像个木头。
黑袍下的手慢慢去拔剑,她决定立刻杀过去,弄清楚那个傲娇毒舌,清雅出尘的男子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般——死气沉沉。
刚想飞身而起,忽觉臂弯一疼,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拽住了她,侧眸,是鬼面南沨拉住她,宽大兜帽下的脑袋轻轻晃动,锐利眼神闪动,所有动作都在劝她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无声较着劲,双方虽功力相当,在不出招之前,南沨刚劲的力道明显胜于应疏月,僵持不下之际,台上有了动静。
祭长生开口道:“各位‘游魂’快快起来,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什么叫生而不老,生而不死。本座今日就让你们亲眼目睹,亲手触摸,真正感受什么叫‘永生’!一个一个上前来,看看本座请上来的这个人是不是你们刚才在画中所见之人,看看他是不是个活生生的神?”
一百多年前的人俊颜依旧,一头雪返青丝……
每一个走到墨如雪跟前的教徒都不由要驻足半晌,用肮脏的手去摸他的脸,感受他肌肤的温度与弹性,摸他顺长的墨,细细揉弄他修白指节……
以前的墨如雪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别说摸他脸,摸他,摸他手了,就算只是拉他衣袖,都会被他冷眸嫌弃。
如今……
他就那么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接受无数双恶心的手将自己污辱。
如果不是南沨一直攥着她手腕,应疏月的剑此刻一定斩下了摸过墨如雪的每一只手。
紧握手中剑,攥紧拳头,跟着前面人的脚步,为不引起怀疑,南沨在最后一刻放开了她,他吊着胆子,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拔剑,就怕这姑奶奶急性子一上来,起变动。
等了好久,她并没有冲动行事。
终于轮到她站到墨如雪面前进行“观赏”了。
应疏月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木头人”,伸出去的手停在他脸侧,不住地颤抖着。他的样子虽然没有大变化,可眼前的人如此陌生,看起来虽还是活的,只有应疏月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死了。
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她摸不下去,也不会去摸,那是给她二次生命的恩人,传道授业的师父。他是山巅圣莲,姿容绝世,不可侵犯,她不会碰!
眼睛对上他晦暗无神的眸子,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在面具下无声滑落,存积在面具边缘,汪湿了脸颊。
快要忍不住了,她想立即拔剑杀了站在一旁看戏的白面粉衣人,缩回手预备去拔剑时,却见那双晦暗的眼睛眨了眨,他的眼里突然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