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疏月疑惑:“我国曾送质子去殇南?”
纪寒舟说:“那些年,我昭盛连遭天灾,根本不稳,四境蠢蠢欲动,时有外敌犯境,为不起干戈,劳民伤财,两国交流下,以送一名皇室子前往殇南为质延两邦之谊。先帝子嗣凋零,没有合适人选,最后选中了衍王幼子慕云嵇前往殇南。”
“慕云嵇去殇南时只幼学年岁,按规制十年后他便可回国,谁知在第三年的时候,殇南来信称慕云嵇出逃遇险,落入峡谷激流,连尸骨都找不到。先帝大怒,放言称他殇南若不给个交代,定要不惜代价讨伐,那殇南倚仗国盛,不屑一顾,立时出兵立威。”
“当年的昭盛可谓是四面楚歌,朝中已无堪用之将。先父当时身为中护军,最早得知此事,遂自荐前往平乱,后又驻守锟城三年。局势是稳定了,可质子丧生的事还是给皇家印上了一道遗憾的疤。后来的衍王叛乱恐也有此因由作祟。”
慕云嵇,嵇慕……
应疏月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在细节没有完善的前提下,她没有把这个想法拿出来议讨。只道:“任他什么因由,弑君篡位,残害同族血亲已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他一场图谋,牵动多少战事,害死了多少人?死一百次也赎不清!”
“因由可以有无数个,目的却只有一个!”纪寒舟喟叹。
南沨沉沉睡了很久后,似乎开始做起了噩梦,额鬓冒着密集汗珠,身子时不时惊厥跳动。纪寒舟一直在旁边安抚他,替他擦汗。
应疏月觉得自己干坐着有些多余,起身想去看看柏芨如何了。当经过嵇慕房间时,见他房门大敞,人不知去了何处。应疏月心下一紧,想那作天作地的嵇大爷不会又想出了什么令人头疼的花样吧?
她赶紧屋内屋外巡一遍,最后现一抹苍色散披头坐在园中莲池石栏上,仰头望月,神色怅然,眼角有剔透的水纹,像是刚哭过。
“嵇公子……”应疏月叫了他一声。
嵇慕不曾回头,“咚”一声丢一颗石子入池,池水在月光下荡开圈圈涟漪,一轮明月顿时散成满池银砂。
“你看,明明是两个相同的物体,一样的看得见,摸不着,只因为我丢下去一颗石子,水中这个就碎成了星粒,而天上那个,仍旧明亮,不受半点影响……为什么?凭什么?给了它一个完整的影像,又给它一个破碎的结局,这池水的意义何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纪寒舟影响,应疏月现在听人说话总会不自觉去想他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隐藏了别的意思。
“嵇公子博才,话中深意实难理解。”
嵇慕呵呵笑道,带着凄凉:“哪有什么深意,不过是想起了故去的爹娘。我们殇南有人尊山为神,有人尊水为神,也有人尊树为神……而我们嵇家和殇南王室一样,尊月为神。每次月满,我就不禁想起家人,可他们都不在了!月这么圆,是快到你们昭盛百姓相聚赏月的中秋日了吧?”
“明日就是了。”应疏月仰头,想起无琊山的月亮比眼前的更大更圆,她却从未与墨如雪一起看过。墨如雪不过团圆节,只在清明那天祭奠清川。
阴晦神色移向那张纯净艳丽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思绪被拉回来,视线与那个坐在石护栏上的人齐平,“你不是都叫我姐姐吗?”应疏月说。
他笑了,笑得晦涩,俊逸如峰的面容透出一丝邪魅。
“我那不过是同你们开了个玩笑而已,长这么大,从没有一个人愿意将就我,心疼我,都是我在讨好别人。”说着他缓下语,“此一生,我不停地在扮演各种角色,时而是掌心明珠;时而是弃街敝履。就好像祭长生,要我时我就是祭云宫尊贵的主子,不要我了,我就是他千里迢迢追来也要撕成碎片的破烂。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想活的。”
应疏月哑言。心道想死你当时还逃出祭云宫干嘛?喊什么救命?直接躺下不就有人送一程了?
奔走上千里难道是为看风景不成?
许是应疏月的默不作声让氛围增添尴尬,嵇慕解释道:“祭长生就是个疯子,你也看到了,他养的那些小鬼明明可以给我个痛快的,但他们没有那样做!他用划烂我身体这种方式讽刺我以色侍人,以后便是有人看上我的样貌也会嫌恶我的身子。”
“我在他的淫威下承合那么多年,他竟是半点情分都没有!那天如果你没有救我,他一定会将我抓回祭云宫,一定会用各种残酷的手段让我生不如死。我喊救命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想死却死不了。你们为什么要救治我?像我这样身无长处的人活着只是在浪费粮食,只是在浪费……”
悲声凄凄。
一字一句糅杂了无数酸楚,听得应疏月开始动容,有了要重新认识这个拥有悲惨经历之人的想法。
“活着就是……”应疏月还想宽慰他来着,就见他手里反射出一道银白的光,晃得眼睛一闭。